二人行至云舟更深处。
苏澜行走内部,眸光落在四处犄角,啧啧暗叹。这圣女宫的云舟想来品阶绝高,其秀美玄奇之处,更胜“云水绣霓”。
此地伫立着数个楼栋,鳞次栉比、井然有序。
玉白色的梁柱立在四方,表面刻有云纹、花鸟、飞禽,仙人展翅凌空。
飞檐顶的大块琉璃珠片更是画龙点睛,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澜微侧身子,见着楼栋内景色有所变化。
每层都不断流转暗淡、清亮交错,更添了几分雾蒙的仙意。
若非知晓自己身处云舟之上,只怕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洞天福地、瑶池天宫。
不多时,走廊来到了尽头。一间云墙檀木,素雅无华的房间呈现在苏澜面前。
门侧,立着一尊三足高翘的青玉香炉,如水流动着无数灵韵,每一缕清烟都宛如极美的细雨。
“客人请稍作等候。”
那位名为小芸的白衣侍女先是欠身行礼,随后上前几步,叩响了房门。
“启禀宫主,那位名为苏阳的客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希望能与宫主面谈。”
……
一刻之前。
静室之内,无风无声,唯余一张冰榻。
冰榻由一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通体剔透,散着柔和而清冷的白色光晕。
那寒意能镇心魔,定神魂,涤荡杂念。
此刻,这寒意正与榻上之人周身萦绕的灵光相互呼应,构筑出一片“无垢净土”。
榻上,姬晨盘膝端坐,银白色的流仙裙如瀑布般铺展。
这件仙裙显然极为珍贵,裙摆上绣着的月纹与莲花,皆是由珍罕的材料所修成,此刻映着寒玉光泽,仿佛在随着她的吐纳呼吸而缓缓流转。
她双目微阖,秀眉淡然。
那张不染尘埃的绝美容颜平静无波,肌肤胜雪,细腻光滑,鼻梁挺秀,双唇微搭。
眉心一点金色印记熠熠生辉,散着圣洁的光辉,如同上苍为祂最钟爱的创造所点缀。
整个人诠释了何为“完美”。
在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金色辉光。
那辉光纯净而圣洁,如同月华凝聚,又如晨曦初露。
静室内的空气在这辉光的笼罩下,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新。
空气中微不可察的尘埃、浊气,仿佛都被这光芒悄然净化。
这里不似凡间,倒更像是远离尘嚣的仙家妙地。而她,便是这妙地中央,那朵最为纯净圣洁的雪莲。
此刻正值巳时三刻,日上三竿,正是天地阳气最盛、灵机最为活跃之时,亦是姬晨每日修行《净尘妙典》最为关键的时段。
《净尘妙典》乃圣女宫不传之秘,历代圣女必修之无上法门。
此法玄奥精深,讲究“净尘涤念,心若冰镜”。
修行者需在每日阳气最盛之时,将身心置于无欲无求、万籁俱寂的至静之境,引天地间纯净阳和之气入体,与自身玄阴之基交融互济,洗涤神魂杂质,巩固道基。
此刻,身下千年寒玉冰榻散的纯净寒气,正辅助她收敛心神,镇压体内因引渡阳气而产生的些微燥意,保持灵台绝对清明。
此乃一日修行之重,断不可受外物干扰,否则轻则功行倒退,重则心境受损,玄功反噬。
姬晨微微闭眸,已然沉浸在此种深层入定之中近一个时辰。
她的呼吸绵长细密,若有若无,与周遭天地灵机隐隐共鸣。心神彻底内守,五感封闭,灵台一片空明澄澈,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迈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尽管心神沉凝,但如此近的距离,又有外人气息侵入,姬晨仍有所察觉。
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在她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漾开,打破了这片极为难得的寂静。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睁眼,红唇微启,空灵悦耳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
“殿下一生顺风顺水,所求无有不遂。可曾想过,会像今日这般,向他人开口讨要,却不得?”
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淡然而随意。
白干鸿闻言,脸色并无太大异样,但眼眸深处,却有一抹阴翳迅掠过。
“圣女大人的感知,依旧是如此敏锐。身处这‘净尘灵光’之中,这整艘云舟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您的感知吧?贵宫的功法当真神奇,不愧为历代圣女一脉相承的无上法门。”他缓步向前,走到冰榻前数步处停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看来,圣女大人是听得一清二楚了?”
姬晨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翡翠般的眸子,澄澈透亮,仿佛能倒映出人心点滴。
她看向白干鸿,声音依旧平淡“那名西域女子,容貌身段,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任谁初见之时,都会生出些惊艳之感。殿下会生出觊觎之心,倒并不出本宫所料。只是,本宫未曾想到,那位苏阳道友,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看来,你白干鸿的面子,并非这世间所有人,都会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