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霍遥山番外(2)刽子手最後一夜
电话铃响起,一只手拿起话筒。
“我是霍遥山,有事请讲。”
外面下着大雨,那是2006年的雨,怎麽到现在还在下。
霍遥山模模糊糊听到话筒对面在说什麽,那声音时远时近,似乎不想让他听清。
他想问对方在哪里,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一丝玩味:“林公子,有事?”
心瞬间像被钢水灌入後又刺穿,被烫得紧缩,痛苦瞬间爬满了全身。
不,他不是想要说这句话。
可是对话还在继续,那一句句冰冷的对白里,锱铢必较,利益得失算的好清楚,真是天生的商人。
喘不过气的窒息中,另一个声音也含笑响起。
“霍总,手段高杆啊,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最难控制,你能担保自己不会假戏真做?老陶总是怕你动了真情,心慈手软。”
一个个字像一根根细小的鱼刺,扎在喉咙里,堵住氧气进不去,可他还是听到了自己大笑的声音。
“假戏真做?”那声音比他此刻的心还要冰凉,“李秘书,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在商场上结下的仇人,往往比战场上更仇深。”
碰杯的声音後,他听到李秘书说:“我倒很期待林公子知道真相後,会是什麽反应。”
痛苦勒紧了心脏,血液顷刻变成了身体的废料,被排斥着从伤口不停流出去。他怎麽还存在着意识,是人死後的回马灯,还是游魂又爬回来人间。
心跳得那麽快,仿佛也要跟着跳出身体,在烈日的暴晒下变成干尸。
“不,不要……”
“霍遥山,霍遥山?”青年喊不醒他,掐也不醒,急得不行。
霍遥山睁开眼睛,左脸还有点火辣辣的疼,他舔了下嘴边发红的皮肤,脸上没有表情。
青年心虚,慢吞吞把手收回来,交插握住,关切看着他。
“你怎麽了?出了这麽多汗,叫你,你也没反应。”
霍遥山靠在车座上,喘息急促,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在冬日里,整个太阳xue冷得抽痛,一阵阵剧烈的痛楚,拉扯着急跳的心脏。
耳膜像被什麽堵住,所有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他看到了林在云脸上的慌张,想要开口安慰,可是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呼吸越来越沉重。
车载电台里,在放2006年最後一天的点歌,温柔舒缓的音乐,让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想说话,仍控制不住有些抽搐,别开脸,在车内暖气中,理智回笼:“没事……这两天,”他慢慢地说:“这两天社群的事太忙,没休息好。”
说完,他又深呼吸了一口,似乎在排斥刚才痛苦的恶梦,借着剧烈的吐气,把那些念头都赶出脑海。
青年静静望着他,眼中有不明显的担忧:“……你的公事,我不好多说。但不管什麽生意,也不用这麽着急。”
霍遥山扯出一个笑,仍然别着脸,盯着外面车窗飞逝的风景,好半晌,道:“先送你回去。”
他不能看林在云,他怕看到对方的眼睛,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前功尽弃。
商场上,他一向铁石心肠,碰到的,亦无不是狠心辣手的对手。
听到林在云笑眯眯地说起今天滑冰的事,霍遥山的心无法自控地下沉,可是应答的声音却还很平稳,不露丝毫破绽。
这个人怎麽能这样天真?他竟然就这样相信他,滑雪场上,他不怕他松手。甚至现在,他都不回头来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但凡林在云现在回头,就能看到他表情已经控制不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扭曲交织,令他看起来分外可怖。平日里的温和褪尽,车窗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连霍遥山自己都感到心懔。
这个人,不知道怕的吗?他难道就没有发现,坐在他旁边的,不是什麽救星,而是等着咬下他血肉的怪物。
他竟然关心他这个魔鬼会不会疲惫。
这样精心布局,磨利了刀头,受害人却问他磨刀会不会累。
霍遥山想要笑,脸上的表情却还在战栗,他只能一直侧着脸,把注意力放到电台的金融新闻上面,太阳xue抽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青年终于觉察到他的反常,奇怪地喊了他两声,车已经停下来。
霍遥山仍然不看他,冰冷的空气里挤出一句:“下车。”
车门开了,青年又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