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这潭水,究竟该拜哪尊菩萨?”
“去年入境旅客破四千万了。”
阿慕哥忽然截断话头,声音轻得像在念诗,“旅游收益撑起澳门八成税收,驹哥可知这数字背后站着多少尊真佛?”
翡翠茶海映出崩牙驹骤然僵硬的脸。
白瓷杯底叩在案几上,出清脆一响。”谁要是敢搅乱澳门治安——”
阿慕哥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冷如手术刀,“就是在和整个特区作对。
赌场牌照批文是谁盖的章,葡萄牙总督府文件是谁签的字,北京那边又盯着哪些红线……这些道理,驹哥该比谁都清楚。”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崩牙驹觉得喉咙紧。
他盯着对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指尖的雪茄灰烬簌簌落在昂贵地毯上。”慕哥,何曜宗凭什么……他在濠江那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阿慕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瓷器碰撞声清脆得像刀片刮过耳膜。”恒曜今年捐了三间医院,盖了两座学堂,烟花节和美食节的赞助单子厚过电话簿。
他手下那些叠码仔抽的水,七成进了库房,铺了路,亮了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影子笼罩着对方,“你呢?养着一群只会挥刀的马仔,隔三差五同水房溅得街头报纸头条都是血。
除了这些,濠江的土里,可曾有你半寸功劳?”
崩牙驹后颈的汗浸湿了衣领。
沉默像湿透的棉被压了他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慕哥,号码帮几千张嘴等着开饭。
碗被人端了,饿红了眼的狼崽子,可是连栅栏都敢咬穿的。”
“你这是在吓唬谁?”
阿慕站了起来。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将崩牙驹整张脸埋进阴影里。”何先生让我带个口信:钻石厅的牌子暂且挂着。
但若再溅出一滴不该有的血——”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明天那里就会挂上购物中心的招牌。”
崩牙驹脊椎骨窜上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避去欧洲这半年,濠江的风向早已调转了舵盘。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崩牙驹瘫进沙深处。
这间他曾呼风唤雨的会客室,此刻连空气都透着陌生。
威利赌厅顶层的玻璃幕墙外,霓虹灯海正逐寸苏醒。
阿华听完身后马仔的低声汇报,只微微颔。
裹着纱布的乌蝇蜷在角落沙里,目光黏在那道挺拔背影上,喉结滚动。
“华哥,号码帮那边……还是没回音。”
“回?”
阿华没转身,声音被玻璃滤得冰冷,“现在他们就算跪着来,我也嫌碍眼。
去盯紧场子,防着疯狗跳墙。”
手下躬身退去。
室内只剩电子仪器低微的嗡鸣。
阿华忽然开口:“乌蝇。”
“华哥。”
“你觉得,一条命值不值一个亿?”
乌蝇脸上纱布渗出的暗红痕迹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闷:“这笔数我认。
就算剥皮拆骨,我也慢慢还何先生。”
“还?”
阿华猛地转身,眼底压着的火终于窜起,“你拿什么还?卖到下辈子都凑不够零头!给你路你不走,嫌脏嫌累,骨头轻过纸,面子重过山!若不是念着当年你替我挡过一刀——”
他骤然刹住话头,胸膛起伏,“昨夜就该让你烂在钻石厅后巷!”
乌蝇没吭声。
那个数字太沉,压得他连惯常的顶撞都挤不出来。
骂声歇了,阿华扯松领口,重重坐到他身旁。
手掌拍在乌蝇未受伤的那侧肩头,力道缓了下来。”最后一次。
再扶不上墙,就滚回旺角摆你的鱼蛋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