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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安心(第1页)

听到八面佛这番“我全都要”的霸气宣言,苏迪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八面佛这话说得气吞山河,但港岛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韩琛当年能坐大,靠的可不光是暹罗这条线,还有港岛本地那帮老屁股的支持,以及缅北、金三角几家军阀的默许。现在韩琛人刚凉,八面佛就想整个吃下香江盘子,这不是胃口大,这是把天都当饼啃。

“佛爷,香江的盘子不是那么好接的。”苏迪安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前几年亚洲冰后被大陆那边斩了线,现在港岛还能吃这碗饭的,个个都不是善茬。那几个大庄家,背后可都跟缅北、金三角的军阀有往来。咱们这么贸贸然插进去,怕是要撞枪口上。”

八面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老物件独有的阴沉:“军阀?一群拿着几条破枪就敢称王称霸的泥腿子。他们敢来港岛试试。港岛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回归之后,治安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那帮人要是大摇大摆过来,不用我动手,海陆空三线都会被堵死。你看韩琛当年,不也是一个人偷渡来暹罗,最后回港岛才成的气候。靠的是什么?不是他人多,是他会钻空子。港岛现在就是一条缝,谁先钻进去,谁就是新主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拐杖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苏迪安听得出来,这老头子对港岛是憋了一股狠劲儿的。当年韩琛在港岛叱咤风云,八面佛只能缩在暹罗吃他的边境残羹,心里早就不爽了很多年。这回韩琛死了,对八面佛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他不可能不咬这一口。

“佛爷说得在理。”苏迪安咬了咬牙,干脆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吐了出来,“既然佛爷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苏迪安这条命,以后就是佛爷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要能给琛哥报仇,其他事,佛爷吩咐就是。”

八面佛终于满意地笑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跟晒干了的橘皮一样。他拍了拍苏迪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你是个好孩子。韩琛能有你这样的小弟,是他的福气。你放心,我八面佛用人,从来不看你能打不能打,只看你忠不忠。你这一路逃到暹罗,还能心心念念着给老大报仇,这点,比什么都值钱。”

苏迪安被拍得心口一热,差点真以为自己在佛爷心里已经有了位置。但下一秒,八面佛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下来:“不过报仇的事,先不急。陈永仁在那儿跑不了。港岛警方现在把他当宝一样护着,你贸贸然过去,只会把自己折进去。要杀他,得等,等风头过去,等他的价值被榨干,等港岛警方重新把他当弃子。到那时候,你带人过去,他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那佛爷的意思是……”

“先替我办件事。”八面佛说着,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最近我有一批货,量很大,要从缅北过云南,再转道暹罗。这条路我以前没走过,风险大,但利润也厚。现在毛家出了事,货被大陆警方截了。我得先过去料理干净,再来安排港岛的事。”

苏迪安一下屏住了呼吸。他当然知道毛家那是云南边陲的一窝地头蛇,专门替金三角的老板们走货,手里握着几条跨境的秘密通道。毛家出事,意味着八面佛在云南的线断了。他脑子飞快转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佛爷,我在琛哥那边的时候,听过一个人。”苏迪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大陆有个叫沈澄的商人,在内地很有些人脉,手伸得长,黑白两边都有人。琛哥以前一直想跟这个人搭上线,把生意做到内地去,费了不少劲,听说后来还真联系上了。如果货要过云南,找沈澄……兴许能接上毛家的路子。”

八面佛眯起眼,像在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沈澄。他当然也听过。这人背景极深,表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做的买卖比谁都杂。他不是不心动,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半路杀出的“自己人”。大陆的网太密,一不小心就会被装进去。

“沈澄这个人的底,你摸过没有?”八面佛问。

苏迪安摇头:“琛哥比较谨慎,没跟我们多提,只说这个人是条大蛇,没点本事别去碰。”

八面佛沉吟片刻,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像把刀子,一下划破了满屋子的凝重。他看了眼来电,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毛家被抓了?货呢?”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颤,像被割了舌头的鹦鹉一样语无伦次:“货……货也被扫了,现场全是条子。毛家少爷毛杰跑了,其他人全折进去了!”

八面佛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青筋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把嗓子眼里的火生生压回去:“毛杰怎么跑出来的?这件事,谁捅出去的?”

“是……是毛杰自己出了问题。”电话那头硬着头皮道,“他……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缉毒警,那女的是卧底,借着毛杰的关系摸到了毛家,顺藤摸瓜,连咱们藏在山里的货都给掀了!”

八面佛没再说话。电话里只剩下那头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响。苏迪安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见八面佛慢慢握紧了黄花梨拐杖,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声音不大,却像在黑夜里掰断了什么。

“把那个女警找出来。”八面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还有毛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佛爷,那女警听说已经被局里当功臣供起来了,现在人肯定被护得死死的。”

“护?”八面佛冷笑一声,“我八面佛要的人,谁护得住。给我准备机票,我亲自过去处理。”

说完,他啪一下挂了电话,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闭了闭眼。苏迪安站在一旁,心底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兴奋。他知道,八面佛这次是真动了肝火。一个活成了精的老家伙,一旦被下面的人摆了道,那种愤怒比什么都可怕。而他苏迪安要做的,就是站在这团火旁边,看它能烧多远。

另一边,云南,南德市。这个边陲小城,天高云低,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热带植被和红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南德市缉毒局今晚却是灯火通明,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几个主要科室的骨干全到齐了。

局长周景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膛黑红,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闷雷般的尾音。他站在会议室最前头,环视了一圈,然后用力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墙角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同志们,这一仗,打得漂亮!”

坐在最边上的安心,被这声吼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穿着便装,脸还有些白,眼底下带着连日熬夜留下的青黑,但精神却不差。周景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赞许:“这次能一举拔掉毛家,扫出那么多货,安心同志居功至伟!没有她深入虎穴,就没有今天的战果!”

安心连忙站起身来,耳朵尖都红了:“局长,这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队里的同事为了这次行动,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光是我那个身份,每天提醒我注意安全的电话都不下五个。要说功劳大,那也是大家集体的功劳。”

周景安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谦虚了,你的功劳,局里心里有数。该请的功,该报的奖,一样都少不了。你们的辛苦,上头的领导都看得见。”

旁边的潘队也适时开口:“局长,这次行动能这么顺,除了安心同志的情报,也全靠局里前期的细致部署。毛家在南德盘踞这么多年,能连根拔起,确实不容易。”

周景安点头:“老潘,你指挥得不错。不过,毛杰那小子跑了,这就是你这盘棋上唯一的窟窿。可得抓紧,不能再让他翻出什么浪来。”

潘队神色一正,挺直腰板道:“局长放心,我已经跟周边几个兄弟单位打了招呼,从行动结束到现在,南德大小出入口全部设了卡,火车站、客运站、码头全在盯。他毛杰就是长了翅膀,也别想飞出这张网。”

“好。”周景安拍了拍老潘的肩,“抓到毛杰,不愁撬不开他老爹毛青山的嘴。毛青山背后是暹罗的八面佛,这老狐狸,已经惦记上我们这边很久了。这次能剁掉他一条胳膊,未来就能剁掉他整个身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家都在兴奋地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南德这地方,缉毒比别的城市更难,山多路杂,边境线犬牙交错。能在这种地方打出这么一个漂亮仗,确实值得好好喝一杯。

会议散了之后,周景安单独把潘队留了下来。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两根烟。周景安吐出一口白雾,目光落在远处黑黝黝的边境线上,低声道:“安心那姑娘,没什么事吧?”

潘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找她聊过了,状态还行。毕竟第一次做这种深度卧底,情绪上有点起伏也是正常的。我已经安排她先休个假,等过了这段敏感期再说。”

“嗯,那就好。”周景安点点头,“这丫头韧劲够,就是太年轻。毛杰那个小子,我听说对她是动了真感情。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一根刺。你多留意留意,别让她一个人扛。”

“明白。”潘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安排了一支便衣小队,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住的地方。不怕毛家反扑,就怕八面佛狗急跳墙。这次他损失这么大,保不齐会派人过来报复。尤其毛杰还没抓到,那小子现在就剩一条命,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周景安眉头锁了锁,烟叼在嘴里,半天没吸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小心无大错。八面佛那边,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省厅也会派人过来协助。你把人盯紧点,这阵子,谁都不能松。”

潘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老缉毒警站在夜色里,像两截被风吹旧了的界碑,沉默而笔直。

而此刻,南德城郊一间陈旧的两层小楼里,安心正趴在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树影发呆。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听说你立功了,妈很骄傲。”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回复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有风,带着山里泥土和苔藓的气息吹进来,把她的发丝撩得轻轻扬起来。她靠在窗框上,忽然想起毛杰被自己戴上银镯子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愤怒、有委屈,最后沉下去,变成一潭很深很深的黑。

她猛地拉上窗帘,把那片黑彻底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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