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烧完一桶热水,你俩着急的话,要不一块儿洗?”
此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顿时又蹿升一截。
宁轩樾愠色烟消云散,莫名愉悦地嗤了一声,拍拍“体贴”的好友,率先走了。
江淮澍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总觉得谢执眼里明晃晃写着“一丘之貉”四个大字,胡乱找个了借口,溜之大吉。
转瞬间只剩下谢执一人。他揉了揉脸,哭笑不得地走出门。
一夜惊心动魄,此刻后知后觉地松懈下来,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胀的疲惫,满身烟熏火燎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谢执也顾不得有没有热水,只想快点洗掉身上的烟尘。他边往临时收拾出的房间走,边琢磨陈烨背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一连串勾当,正想得出神,腰间被人一勾,摁到了转角阴影处。
“忘了问你,”宁轩樾抵着他嘴唇蹭了蹭,秋后算账得颇为道貌岸然,“为什么你光凭蒋中济一封信就怀疑我?”
谢执默了一下,“当时只有这点线索。而且你在坊间的风评……呵呵。”
宁轩樾有点不快,“你信了?”
谢执舌尖勾勒出他嘴角下垂的弧度,“我不想信也没办法。”
宁轩樾破罐子破摔地低头吮住,含糊不清道:“没关系,你恨我也好,杀我也好,都比见不到你强。反正我死了也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的。”
谢执齿间微微用力,“少乌鸦嘴,我也没忍心恨你。”
宁轩樾从善如流地和他商量,“那就爱我吧,好不好?”
谢执闭上眼,颈间的脉搏在他掌心下汩汩加速。
“……好。”
这一声气音如羽毛飘入宁轩樾耳膜,却重重砸在心底,激起层层酸软的涟漪。
他这一生的欢喜总不长久,年幼受宠却一夜丧母,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谢执,又险些天人永隔,久而久之,偶尔也不禁怀疑那些臭和尚所说并非虚言。
以至于他此刻得偿所愿,心里却后知后觉地涌起德不配位的恐慌。
他怀着深重的罪恶感地将人搂得更紧,喃喃:“你说我真的命中带煞怎么办。”
谁料谢执反问:“我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你信我还是信命?”
一句话抚平所有涟漪。宁轩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他,“热水已经送去了,洗完好好睡一觉吧。”
谢执故意促狭地一眨眼,“不一起?”
宁轩樾觉得自己更需要一盆冷水清醒清醒。
要不是眼下时机场合都不对……
他警告地捏了捏谢执后颈,顶着一脑袋神魂颠倒的怨气自行冷静去了。
==========作者有话说:==========
耶咦!小情侣们终于表明心迹了!
下一章后天晚上见~
第48章交代
水面轻摇,谢执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水,盯着晃动的波纹出神。
身上的烟尘散入水中,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尘埃落定的实感。谢执没等水温转凉就“哗啦”跨出木桶,罩上外衣,习惯性地往怀中伸手。
没摸到冷硬的虎符,只有玉环温润的边缘。
“居然忘了,虎符都交出去了。”他自嘲地摇摇头,收拢手掌。
玉环带着些微分量,填补起那点微妙的空落感,“端王私印”四个刻字的棱角挠着掌心,有点痒,酥麻感一路传到心底。
谢执嘴角挽起不明显的笑意。
这时门上“笃笃”两声轻响。
谢执倏地将玉环放回怀中,“谁?”
听到应答,他松了口气,开门迎崔毓进来。
崔毓端着下人备的酒菜,还是此前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三分。他刚踏进门便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谢执失笑,“这又是何故?”
崔毓抿了下唇,指缝间露出玉饰破损的棱角。
谢执不由得想起他抱着灵牌的样子。像溺水的人抱紧最后的浮木,绝望而执拗。
和宁轩樾的眼神很像。
心跳失重般崴了一脚,一句话冒冒失失地滚出嘴边,“那个,谢谢你供的牌位。”
崔毓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玉饰的裂口抵在指腹,他用力按住,道:“端王拨了一队禁军,今日便押陈烨回京,我特地来向你辞行。”
“只怕消息很快会传到京中,陈翦指不定会有动作,我心里总不太踏实。”谢执言辞恳切,“崔大人万事小心。”
崔毓点点头,抓起自己送来的酒胡乱闷了一杯,喝得太急,脸上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