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41章 寒雨（第1页）

小枫追上前几步，水花溅湿了她的裙角：“那接下来呢？总不能真傻等着他上门吧？”

李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拉到巷角避雨，右手拢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枫起初还皱着眉，听完后脸色骤然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李业：“你是说……”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着雨沫掠过巷口，吹得两侧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寒意顺着衣领缝隙钻进骨子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雨幕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李业挺拔的身影裹在其中。小枫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张熟悉的面孔像隔了层面纱——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

“走吧，”李业说道，“路还很长，后面的路得你一个人走了！”

小枫看着李业从容不迫的背影，突然惊觉自己竟说不清是从何时起，那个只会在她受伤时手忙脚乱的笨小子，变成了如今这个沉着冷静，洞察一切的男人。

路边的老槐树被雨水冲刷得愈苍翠，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碎成晃动的星子。雨珠顺着梢滴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小枫打了个寒颤。

李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不走了？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像结了层薄冰。小枫慌忙别开视线，望着脚边水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道：没什么。雨丝落在水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不知道是这连绵的阴雨模糊了记忆，还是眼前的李业真的戴上了摘不下来的面具，只觉得那曾经熟悉的温暖正在一点点冷却，冷得让她指尖麻……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又缓缓向西斜去。孩童肚子饿得咕咕叫，怀里的糖凤凰早已化得只剩半截竹签，黏糊糊地沾在衣襟上。他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却猛地惊醒。

忽然，一阵凉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孩童慌忙把纸条往怀里又塞了塞，缩着脖子躲到松树浓密的枝桠下。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松针上，很快汇成水流顺着树干淌下，在青石墩旁积起小小的水洼。他抱紧双臂，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望着雨幕中紧闭的朱漆大门，眼睛渐渐红了。

“王爷爷怎么还不回来呀……”他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襟。雨水顺着梢滴落，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滑过脸颊，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巷口传来路人匆匆的脚步声，没人留意到老松下那个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雨幕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油纸伞面下，半张饱经风霜的脸若隐若现。王显明身披蓑衣，脚踩木屐踏过积水，目光扫过老松下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时，脚步微微一顿。那孩子抱着膝盖蹲在树洞里，湿透的头紧紧黏在脸颊，活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幼雀。他只当是哪家顽童在此躲雨，并未深究，径直走到朱漆门前，叩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家丁见是族长回来，忙不迭躬身迎候：“老爷回来了！”王显明嗯了一声跨步而入，眼角余光瞥见家丁关门时朝松树方向投去的一瞥。

家丁忍不住嘟囔：“那小讨债鬼还蹲在松树下呢，淋成落汤鸡也不肯走。”

王显明脚步一顿，转身时玄色衣袍扫过门槛，带起的风卷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褶皱滚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圆点。

家丁被问得一激灵，慌忙垂手躬身：“就、就是个送东西的毛孩子，说有要紧物件要亲手交给您。哪有人会让个小孩来送要紧东西呢？小的想着这娃儿定是受人哄骗了，况且老爷那会儿正好出门了，小的便好心说帮他递进去，可他不肯，只好让他在门口等着了……”

王显明微愠道：“就算他不愿你呈递，也该让人家进屋等吧？”

家丁慌忙摆手：“老爷您消消气！是他自己不肯进来，小的实在没办法呀！”

王显明眉头紧锁，撑了把伞便大步流星跨到门口。细密的雨丝斜斜掠过门檐，带着湿凉的气息，他这才看清树下孩子的脸——蜡黄的小脸上星星点点沾着泥污，正是本族已故的王实家的独苗。那孩子的娘姚翠是外乡来的，坊间传闻她与岛上多名男子有染，名声很是不堪，对这孩子更是不闻不问；岛上的孩子见了他就追在身后骂“野种”，几乎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玩。

“是小石头？”王显明声音不自觉放柔，撑着伞走到松树旁。孩童受惊般抬起头，怀里紧紧揣着什么东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显明蹲下身，注意到他冻得紫的小手正死死攥着湿透的衣襟，心头沉：“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娘她……”

“不是的王爷爷，”小石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怀里掏出被体温焐得半干的纸条，双手捧着递过来，“是有个姐姐让我来送信的。”

王显明接过纸条的刹那，指腹不经意触到孩童掌心的薄茧，沉声问道：“是哪位姐姐托你送来的？她可有说自己的名字？”

小石头冻得紫的嘴唇微微翕动，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雨珠，轻声道：“姐姐没说名字……她穿着一身白衣，头黑得像泼了墨，格外好看，就像仙女一般。”

“那姐姐是不是十七八岁模样？”王显明问。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是。”

“她可还说了什么？”王显明追问。

孩童歪着小脑袋想了半晌，摇了摇头说：“没有。”

王显明展开纸条的同时扬声道：“王廿，带孩子去厨房，先给碗热汤，再拿身干净衣裳。”又转向小石头柔声道：“雨停了爷爷送你回家。”油纸伞面下，他指尖触到纸条上凹凸的字迹，目光陡然凝重起来。

家丁王廿愣在原地，看着平日里威严的族长竟亲自为那野孩子拢了拢湿透的衣领，这才慌忙应着：“哎！这就去！”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dududu黓影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