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慎川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
“皇帝怕你太激进,让我过来看着你。”
“激进?”江孟澋不解,“我先前在芸州皆是按律行事,如何看出我会激进?”
解慎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道:“回京后,我看了你的御试策论。”
“我的策论有何不妥?”
“太像了。”
江孟澋追问:“像什么?”
解慎川将水瓢放在一旁,道:“像百年前,被罢黜逐京的太师。”
江孟澋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开来,他的脊背猛地一僵。
百年前被逐出京城的太师只有一位,江孟澋前世亦曾闻过其名。
心怀天下,性情刚直,一心想要革新吏治,却因言辞犀利,太过激进,触怒权贵,最终被罢黜逐京,客死他乡,下场凄惨。
他竟像他?
江孟澋心头翻涌不休,正想再追问什么,却又听解慎川道:
“孟澋,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前世的养父,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60章交织慎川,我想要你
浴房水汽弥漫,萦绕江孟澋心头许久的云雾却被一语拨散。
他的養父并非寻常避世医者。
他曾是太师,是嘉昱帝身住东宫时的先生;曾是良臣,立于朝堂之上,锐意革新,满心想要扫清吏治沉疴,还天下一个清明。
只是壮志未酬,下场凄凉。
所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他才会一邊授他们济世之术,一邊又严令他们遠离京城。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像传聞那般客死他乡。
这是養父守了半辈子的身份和秘密,连江孟澋自己都未曾覺察。
那解慎川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江孟澋正欲开口细问,身后解慎川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艰涩:
“对不起,孟澋。”
江孟澋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他缓慢转过身,浴桶內的水随之晃动,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遠处的烛光落在解慎川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以及微垂着又带着愧疚和忐忑的雙眼。
“为何道歉?”江孟澋问。
解慎川抬眼,正视江孟澋眼中的不解:“前世我接近你,并非巧合,是我的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江孟澋眉间微拧,忆起前世他们在映江山初遇的情景。
那时的他心中并非没有过疑虑。
为何一个養尊处优的京城贵公子,会孤身踏入人迹罕至的山野,还偏巧落在他去采药路径上,恰好被毒蛇所伤,又恰好被他撞见?
起初他救人心切,无暇多想。
后来相处日久,意气相投,那份疑虑便也渐渐淡去。
前世至死,今生至此,江孟澋依旧覺得,或许缘分真就是那么巧吧。
此刻听解慎川親口说出那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布局,江孟澋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生出怒意。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
“我说过,”江孟澋忽然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水流,握住了解慎川的手。指腹贴着掌心,徐徐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不问前尘。”
解慎川僵着的手回握住他,却轻声道:
“可你也说更喜欢前世的我。”
江孟澋聞言倾身凑上前,呼吸拂过解慎川的唇角,旋即在那微凉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几下,末了抬眸望他:
“可以了吗?”
“够了……”
江孟澋目光悠悠往下扫了一眼,解慎川猛地咳了一声,仓促道:
“转过去吧,我……”
“我背都快被你搓紅了。”没等他说完,江孟澋便笑着打断,语气委屈却又戏谑。
“疼吗?”解慎川下意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