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云雀霎时抽出一张黄色符咒,符咒自动浮于她身前,符尾燃烧着,形成一道半圆的空气墙。
一名穿着束腿裤、青色圆领袍的女子,跨出门,眉眼长而窄,抬起手中枪支一样的机械,哐哐几声,椭圆形的铁珠就再度发出,击打在空气墙上,使得那空气墙形成向内弯曲的小坑。
符咒燃烧殆尽,云雀不得已与半空中翻身躲过那仍然朝她袭来的火枪,连退几步,踩到了红色门槛上。
她唇紧抿,颦眉抬头看去。
女子丝毫没有袭击修仙者的恐惧,面无表情道:“司农之处,若无召令,仙人免进。”
云雀亦不相让,鸟雀生出了利爪,说:“皇城之内,还没有监天司不能去的地方!哪来的规定!”
女子盯着她,扯嘴笑了。
争锋相对的场面,让郑皎皎本就紧张的心顿时乱了起来,她往前走一步,不知道该劝谁的好。
这场面似乎也容不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插嘴。
她想着,若是她们打起来,明瑕印在她脑袋上的护身咒能不能保她站在二人中间毫发无损。
郑皎皎见二人僵持不下,眼看考试时间要到了,往前站了站,面对那名女官,头皮发紧,眼眶因为激动而忍不住红了红,吸气问:“不知这个规矩是何时制定的?我朋友是监天司属官,按照规定,皇城之内,无不可去之处。”
那女子目光移至郑皎皎身上,缓慢将手中火枪移动,黑黝黝的洞口就对准了郑皎皎。
郑皎皎僵直身子,畏惧着往后退了一步。
“程文秀!”有男子高声喝止,“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枪对准生员!”
程文秀目光下移,移到了郑皎皎胸前垂挂的木牌上。
木牌晃了晃,郑皎皎觉得自己这场考试,估计是悬了。
程文秀,正三品官职,如果她没记错,这人是如今司农寺的掌权人大司农。在三省六部的官制中,司农寺简直像是个另类,仿佛是千年前的存留产品,不知道为何到如今还未被户部取缔。
赶来的方良挡在了二人面前,手中还捏着核实姓名用的笔,长发未束,只拿发带捆了披在身后。
程文秀把枪收在了腰间,目光落回门口的云雀身上,面无表情道:“我就是司农寺的规矩,你若有问题,尽管叫唐富春或廖玉宣来找我。”
区区凡人,好大的口气!
云雀有些吃惊,就算她背靠公主,可公主刚入乾元宗不过十几年,金丹都未筑,难道会为她得罪监天司?
方良听了程文秀的话,绝望地闭了闭眼。有一个嚣张跋扈还总爱惹事的领导,实在是让人头秃。
云雀站直身子,脑袋后面双髻上的坠子摇晃了一下,道:“好,我便替同僚去问问仙督,到底是你们司农寺的规矩大,还是监天司的规矩大。以后我们到了你这里,到底该守谁的规矩!”
郑皎皎有时觉得,云雀对于监天司的名誉感,看的有些太重了。
比如现在,绝对不肯先退后一步。
宁愿打起来将事情闹大,也不愿意先问清楚缘由,再秋后算账。
但云雀身上的莽撞和勇气,也似乎逐渐也将她感染了,以至于她都敢站在她们中间,作为阻拦。
程文秀听了云雀的话,眯了眯眼睛,往前跨了一步。
方良立刻抬起手来,拿笔杆竖直地抵在掌心,放在程文秀和眼前,道:“停!”
他转头看向云雀,问:“不知监天司仙人对我们司农寺哪条规矩有疑问,或许我可以帮忙解释一下。”
虽然这样问些,但方良心里已经有了不离十的答案。
这些年司农寺越发没落,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创始人特殊,恐怕早就被户部吞了,成为其下一员。而当年的创始人曾经立过一个特殊的规矩。那就是司农寺内,仙人禁入。
因此,在京都之中,只有此地特别配有检测灵气的钟。
当然,自那人死后,这条规矩逐渐演变成了仙人若无召令不得入内,但一个没落的县衙、凡人之地,很少有仙人想要踏足此地,而察灵钟也已经百年未响了。
郑皎皎复述完规矩。
方良立刻转向云雀道:“自林大司农开始,这条规矩就一直存在着,至今已有千年,并非是我等故意为难。倘若这位仙师觉得不妥,可以翻阅监天司内手册,看一下司农寺是否有此一规矩。”
云雀闻言愣了一下,收了要打架的架势,问:“林大司农……是谁?”
方良:“林可,林尊者。”
云雀知道这位林尊者,张角尊者携天石落入人间,于金国传道三千,方有修仙者与妖魔,而这位林尊者据说是和张尊者一起到的人间,却并没有传什么法术仙丹,而是来到了玄国耕田种地。
她种出的粮食格外丰产,改进的辕犁格外省力。
人们向她求教,她也从不吝啬。
后来她也没有和张尊者一样飞升离去,而是死在了人间。
民间的凡人都很感激她,尤其是玄国,至今还能看见村头乡里给她修建的庙宇,多数是一个木头或石块搭建的小房子。
比起张尊者的豪华宫殿,云雀却觉得这样更平易近人点。
见云雀态度和缓,方良道:“仙师是陪这位姑娘来应考的吧?”
云雀点了下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