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众人睁开双眼,看向还站在原地,完好无损的她。
郑皎皎后退了一步,手摁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放使自己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一双眸子震颤着。
魏虎神情凝滞,往前迈的脚步,也迟了一步才反应过来,走到了她身边,虎瞳中满是迟滞不解。
直到唐时泽愕然道:“明瑕的剑印?!”
魏虎方才后知后觉,整个脖子都僵硬了,扭过去看向郑皎皎时,似乎能听见机械卡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以至于郑皎皎只能抬起头来同他对视了一眼。
过于复杂的情感,让郑皎皎瞬间想移开脑袋,可最终还是蹙起眉毛,心怀忐忑地同他对视着。
“你……”魏虎几乎说不出话。
他有太多话想说,质问、询问、关切……全部堆到了嘴边,脑子里乱糟糟,一时竟不知该先吐出哪句。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他被唐富春的信误导。那个所谓的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妇,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因为得到了渡劫仙人的元阳,而开了仙窍,加入了监天司。那‘乡野村妇’连路边黄犬也不如,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对于灵气竟连半点感知都没有。
她更没有加入监天司,而是跑去朝廷,做了朝廷里一个无名小吏,领了一个随时有可能送命的差事,来了郴州找死。
然而更该死的是,她竟然以一副纯良面容,把他骗的团团转。
没等魏虎发怒,对面的唐时泽却又将法器运转。
魏虎只得先将她搁置,冷声对唐时泽道:“对无辜凡人出手,唐仙尊公然违反仙山规则,是何用意?”
郑皎皎听得出,无辜二字被魏虎咬的很重,仿佛那咀嚼的不似空气,而是她的脖子。
唐时泽冷冷地道:“明瑕尊者误入魔域,生死不知,如今可以救其性命的林可尊者灵尺被她损毁,本尊有权将其就地处死。”
听到此话,魏虎怔愣了一下,心猛然沉了下去。关于他师尊的事情,唐时泽没必要撒谎。他一时担忧师尊明瑕是否真如他所言命悬一线,咬牙道:“还请唐仙尊看清楚,此人并非修仙者,不过是区区凡人罢了!哪来的能耐,能将大乘期仙人的灵尺破坏?!”
唐时泽:“凡人?依本尊看来未必。”
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魏虎,剔透的眼睛,压迫感十足:“还是说,因为魏师侄是半妖,所以偏袒自己的同袍,以至于察觉不到她身上的邪祟气息和妖气?”
郑皎皎怔住了,心知此事严肃,立即松开支撑身体的手,往前一步道:“我是人,绝对跟邪祟或妖扯不上关系!”
她如此激烈的反对,倒叫魏虎这个半妖感到了有些许被波及的刺痛,不轻不重,甚至难寻来路与归处。
唐时泽冷声道:“本尊亲眼看见你从灵尺中出来后,灵尺就开裂了,难道有假?!”
承认自己去救明瑕,这本没什么大不了,可他们看她的目光带着俯视和轻蔑,让郑皎皎难以将事实说出口。一个凡人,在意仙山上的渡劫尊者,因此连命都不要了,这听起来,极为可笑。倒贴与可怜是郑皎皎此生最厌恶的两个词,她绝不愿意它们出现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的标签。
“我只是……误入了灵尺。”她说,“里面有位自称林可尊者的女子,见我是凡人,便又将我送出来了。唐仙尊所说的那邪祟气息,可能也是通过灵尺染上的。”
唐时泽此刻恼怒的很。
纵她跟明瑕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此刻明瑕说不定早已葬身魔域,他又何必在意?
见郑皎皎二人并无其他依仗。而那邪祟气息与妖气又已无迹可寻,唐时泽干脆冷冷道:“是人是妖,本尊一验就知。”
随即手中法器瞬出。
郑皎皎并不知道,她所在意澄清的妖气与邪祟之气,在面前威严的仙山尊者看来,其实全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灵尺损坏,无法向文渊交差才是唐时泽所在意的。
倘若因此波及一凡人性命以及某个他本就看不顺眼的、某个失去师尊庇护的半妖性命,那就没办法了。
第63章
唐家灵矿山上,那层层叠叠的法阵在同一时间震颤,众人惊惧不安,阖眸的文渊睁开双眼,前方灵矿山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随着法阵跟域的牵扯,此方天地竟有天塌地陷之态。
文渊挥手,一抹灵光于他额头显露,瞬间化为一只狼毫笔,点于虚空,凌波横生,强硬将一切镇住。
是神器千魂,乃文渊所铸,有点石成金、移山填海的能力。
他如一根定海神针,在此刻将人心和天地安定。
魔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挣扎的厉害,若继续这样下去,不等唐时泽将灵尺拿来,就得重新加固封印了。
那样一来,明瑕身死便将成定局。
须臾,微风乍起,将遮天蔽日的云与法阵轻抚,一人白衣持灯,落于天地间,抬眸看了一眼此地状况。
众人大惊。
——竟是明瑕尊者破域而出。
他何时有这等修为了,岂非不日将要飞升?
难道,之前都是在藏拙?
大家心思各异,噤如寒蝉。
东方纤云低头暗骂,百年渡劫就足够让人忌惮了,倘若这还藏拙,那他们这群人,连带着腾云干脆找根绳子悬梁吊死算了。
这人的天赋,实在过于离谱了吧!
那渡劫的灵气灵压一扫而过,使众人再度低了低头。
文渊的目光却落到了明瑕手中提着的灵气所化、即将散落的提灯上,那洁白提灯,灯火幽幽。
“师尊。”明瑕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