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落于域外,很快随着域主消逝的灵气而散去。
而明瑕也在略一拱手之后就瞬行消逝在了原地,文渊的话还没说出口,见状也不免懵了一瞬,下一秒颦起了眉毛。
乾元宗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问:“刚刚……是不是明瑕尊者?”
这是还没回过神来的。
但也不怪他,谁能想到明瑕尊者刚从魔域中破域而出,不说同师尊恭维两句,也不管此地将要裂开的无数封印法阵,转瞬就没了踪影。
此刻所有人都迷茫了。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唐家老祖唐时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当郑皎皎胸前月牙法器飘浮亮起熟悉灵光时,当他面前法器再度被滔天剑诀打回来时,当明瑕那张平静的眸光扫过他时,当他被自己法器反击倒退两步,咽下喉咙中的血,震惊之余还要拱手见礼时……他有那么一刻真想明瑕这厮要是死在魔域里那真是皆大欢喜了!
可惜,这人或许天生属猫的,有九条命!
“既然尊者担保那自然没什么问题。索性师尊让我前来取灵尺本就是要救你,你既出域,便已无其他用途。”
魏虎冷哼一声,手里的照影机显目,说道:“唐家同散修勾结,将仙山道法传于散修,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唐时泽看了一眼明瑕对魏虎道:“此事本尊已同师尊文渊见过罪,虽然唐家确有被马延所骗之嫌疑,但终究并非故意为之。”
“被骗?!”魏虎捏着照影机道,“你唐家灵矿记录上分明写着是主动为之,不过为了换取如何将灵矿井挖的更深、以便更多地采取灵矿罢了!”
唐时泽:“此记录乃马延自己所写,如何当真?”
魏虎干脆低头咬牙,将照影机拱手递到了明瑕面前:“请师尊明鉴。”
唐时泽那张如青年般俊秀的脸上没有太多神情,他们这群修仙者,经历过太多年岁,以至于好像是被时光雕刻成了玉石为皮的人模样,面上所有的情绪都淡淡的,即便内心恼火至极,也不过一瞬间从眼中显露,又被盛夏的风吹散。
“明瑕师弟可要三思。”他说,“我与明瑕师弟相交已久,素知师弟你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如今仙山琐事频出,天下群妖四起,难道师弟要以散修荒唐言论,来定我唐家之罪吗?”
明瑕的灵剑已经收起来了,冷冷清清的神色好像冬日的雪,难以融化,难以污浊。但唐时泽知道,这人从处处受制的光杆渡劫尊者,到如今于仙山中能和腾云抗衡,并不再受制于文渊,其为人远没有看上去这样清正。
真正正直的人或许有,但绝对不可能手握大权。到如今,反倒是他来巴巴试探他的态度。
郑皎皎在明瑕身后听着、看着,这一出师兄弟决裂的大戏,曾经也曾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过比起当年鸟安简惜文等人的图谋,现如今唐家虽也图谋,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却是她想要得到的。
倘若明瑕真的跟唐家闹掰,那郴州隐田一事岂不是就绝无转圜的机会了?毕竟郴州世家唯唐家最大,唐家根基在仙山之中,看起来绝没办法除掉……
眼见氛围越发紧张,她上前,忽然将照影机从魏虎手上拿过来了。
顿时,四下为之一静,众人皆看向了她。
郑皎皎心乱如麻,咬了下舌尖,保持镇定,她完全清楚在场众人一只手救完全能要了她的性命。因为感觉不到灵压,她就像那个不知道痛觉的病患,胆大妄为,意识不到身上滚滚流逝的鲜血。
“单凭马延随手写下的只言片语,确实很难证明什么,”她说,“比起过往旧历,我想尊者应当更重视马延未来要做些什么,否则不会将所有的灵矿都一一探查。唐家当铺生意,遍布五湖四海,难免要跟矿山的人打交道,若是能帮助尊者追查马延下落,想必能事半功倍。”
这番相当于狗拿耗子的言论,叫众人一时都没话说。
唐家家主的眼睛睁得斗大。想不通仙山仙尊对峙,她一介凡人小吏,哪来的能耐走到中间调停。
郑皎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借来的这天大的胆子,想她从前是多么爱惜脸面的一个人,连跟嚣张的婆母要茶钱都羞得不行,此刻竟然也敢硬着头皮走到这种堪称修仙界的‘宰相’地位的人面前,说出这种‘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消消气’这样的话了。
魏虎抬眸,要上前将她拽回,手刚伸出,一道灵气击中他的手腕,使他手腕瞬间通红,也使他立刻清醒过来,意识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他僵了僵指尖,看向明瑕。
明瑕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一双淡色眸子,好像能看透世间百态。
他扫过郑皎皎,见她绷紧的潋滟眉目,便已悉知她为何要这么做。
索性唐家推广新政之事,本就在明瑕的局中,就如她意,与唐家短暂联合。
“唐师兄既已将百善堂之事报于师尊,我等又何必再去多费口舌。”明瑕顿了顿说,“唐家灵矿之下,被封印魔域,此刻因林可尊者神识崩坏而震动,要扩于人间,唐师兄……不去修补封印吗?”
“什么?!”唐时泽惊问,“这灵尺中难道有尊者神魂?”
他想到刚刚郑皎皎说辞,顿时扭头看向她,那也就说明,她所见的林可尊者并非幻象,而是真的林可尊者。
明瑕顺着他的目光终于看向郑皎皎,忽问:“你曾进入灵尺,见到林尊者,那林尊者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郑皎皎手指颤了颤:“刚刚不是说过了?”
明瑕望着她,眸光深而晦涩。
“只有那些?”他问。
郑皎皎对于这仿佛逼问的口气抿了抿唇。
魏虎垂着眸子,闻言,抬起眼来看向她,见她受屈之态,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上前说道:“她只是一介凡人,想来林尊者不愿多言,就把她丢回来了。”
这话就连唐时泽也颇为赞同。
明瑕却道:“你当真未进魔域?”
郑皎皎说的干脆:“没有……怎么了吗?”
世人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件事本就天经地义。何况她一介凡人,若真入魔域,无灵力傍身,不过徒劳送死。可不知为何,当明瑕身出险境,看到她、听到她,忆及她与魏虎相处种种,那种怨憎之情竟不由自主地滋生。
魏虎不知道明瑕为何纠结于这件事,那林可尊者已说了,非同血脉者不得牵引法门,就算郑皎皎误入灵尺中,林可尊者也是断不会让她进入魔域的。
唐时泽奇怪道:“既未进魔域,那难道是去了他处?”仙山炼制的芥子空间全部只能存放死物,他疑惑这灵尺之中有一个能存放活物的芥子空间,可如今灵尺已碎,已无从探查。
郑皎皎摇了摇头,只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