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珵美心口骤然一紧,几乎往前踏了一步。
若是她呢?
若是刘芙茜这时出来,他便带她走。
她不愿也无妨。
方才席上方闻轩当着众人碰她,她也不愿,不仍是叫人按在满堂笑语里么?
这个念头才起,便烧得他眼底发沉。
他知道自己不该。
可这不该二字,已压了他太多年。
待那人走近几步,他才看清,不是刘芙茜,是刘芙柔。
刘芙柔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发上珠钗不多,行得很快。她没有往正门来,只沿着墙根,往旁边一条小胡同去了。
沈珵美原不欲理会。
她要见谁,要说什么,与他并无干系,左右明日婚事不过父母之命。
可胡同尽头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男声。
沈珵美脚步停住。
胡同里灯影昏沉,只能听见低声细语。
先是几句急促解释,后又渐渐低下去。衣料擦过墙面的窸窣声,女子压低的喘息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沈珵美立在巷口,面上没有怒色。
过了许久,刘芙柔先出来。
她鬓边略乱,脸上尚有未褪的潮红,却仍竭力收拾得端正。
她抬手扶了扶发钗,又将斗篷拢紧,低头匆匆回了刘府侧门。
沈珵美看着她进去,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连问一句的兴致也无。
直到方闻轩从暗处出来,面上余色未散。
沈珵美走上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方闻轩整个人踉跄撞到墙根,惊怒道:“沈珵美,你疯了!”
沈珵美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方闻轩心中明了,忙道:“就这一回!珵美,就这一回!”
沈珵美眼中一丝波澜也无。
他扣着方闻轩衣领:“你明日要娶的人是谁?”
方闻轩微微一怔。
沈珵美盯着他:“你同刘芙柔在这里厮混,可曾想过她?”
“她?”方闻轩喘着气,先是不解,随即眉心慢慢皱起,“哪个她?”
巷中一时只剩雨水滴落声。
沈珵美手上一紧。
方闻轩抬眼看他,方才的求饶之色渐渐退了下去。他不是愚钝之人,前头席上沈珵美的冷言冷语,此刻这一句“她”,竟忽然连成了一处。
“沈珵美。”方闻轩看着沈珵美,唇角血迹未干,眼底却浮出一点冷笑,“你打我,不是为了刘芙柔。”
沈珵美没有答。
方闻轩却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咬牙道:“你自己藏着这等见不得光的心思,竟还敢问我的罪?”
他胸口起伏,方才被撞破私情时的狼狈,顷刻化作一股被冒犯的怒气。
沈珵美的手指越收越紧,方闻轩衣领几乎被他勒得变形。
方闻轩却越说越恼。
“席上你便看我不顺眼,我只当你为刘芙柔不平。”方闻轩低声笑了一下,“原来不是。”
他逼近半分,声音也沉了下去。
“原来沈二公子端方持重,不过是惦记旁人的新妇。”
沈珵美一拳砸在墙上,擦着方闻轩耳侧过去,墙灰簌簌落下。
方闻轩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冷笑:“你想杀我?杀了我,她也不是你的。”
方闻轩一字一顿道:“她明日要嫁的人,是我。”
沈珵美眼中阴鸷浓得骇人,手背青筋隐起。
方闻轩盯着他,终于将最狠的一句吐出来:“而你,明日要做她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