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一种绝对的、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寂静。
一圈圈巨大无比的紫色雾圈从光柱撞击点的位置无声地炸开,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更远,更不可阻挡。
雾圈所过之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枪声、脚步声、呼喊声、建筑开裂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空气流动的声音——全部消失。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个世界的声音开关拨到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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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抱着奥尔菲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耳膜上的压力变化。
是“没有声音”。
那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恐惧,因为它不是外界强加的,而是从内部产生的——
是这个世界本身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声。
他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寂静领域。
这是奥尔菲斯的能力——或者说,是奥尔菲斯濒临崩溃时最后的、被动的、不可控制的反制机制。
弗雷德里克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奥尔菲斯。
奥尔菲斯的头慢慢地、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了下去。
下巴抵在胸前,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是一种空白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像是被抽空了一切的面具。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缓缓上升。
弗雷德里克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间,但随着他的上升,弗雷德里克不得不松开手,看着他的身体在紫色的雾圈中慢慢升高。
奥尔菲斯悬浮在离地约半尺的位置,双脚自然下垂,手臂垂在身侧,头低着,褐色的头——不,不是褐色。
在紫色的光柱和雾圈的映照下,那头看起来是接近黑色的深紫。
他的手杖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区域彻底形成了。
所有人——七弦会的人,药房的人,大楼里的人,大楼外的人,在这片区域内的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威压。
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一字一句地在告诉它:
我在。
别动。
弗雷德里克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奥尔菲斯,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噩梦。”
这个名字在寂静中没有任何声音,但它存在。
它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没有激起水花,但波纹在意识的层面上扩散开来,触达了那个正在沉睡的、正在苏醒的、正在从奥尔菲斯碎裂的躯壳中破茧而出的存在。
那一瞬间,弗雷德里克仿佛置身于虚空。
不同于物理意义上的虚空,这完全是一种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和距离概念的空间。
他站在那里,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站在那里。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星星,又像是碎裂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
奥尔菲斯的脸,不同年龄的、不同表情的、不同状态的奥尔菲斯。
最小的那张脸,是一个男孩。
褐色头,栗色眼睛,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眼睛里映着火光,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没有声音,但弗雷德里克知道他在喊什么——
“爱丽丝。”
更大的那张脸,是一个少年。
十七岁,站在芝加哥的雨夜里,浑身湿透,膝盖磨破了皮,右手的指节上沾着别人的血。
他看着面前那个撑着伞的金棕色卷女人,眼神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
期待。
再成熟一些的脸,是一个青年。
坐在伦敦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眉间有深深的褶皱,嘴角却带着一个淡淡的、只有在看见某个特定的人时才会出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