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挂万字头的红鞭炮在打谷场边上直接炸响。
呛人的火药味混着地上的残雪立刻散开。十二点整,流水席正式开餐。
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早早就端着粗瓷大碗候在边上。一听这响动,大伙立刻跟抢食的鸭子一样往八仙桌旁挤过去。
长条板凳被抢占得满满当当。
“快快快,给我留个座!”
“林知青大方,今天可是说过有大片回锅肉的!”
七八个汉子扯着嗓门大喊,筷子在手里敲得震天响。
张寡妇端着两个大号粗瓷盘,战战兢兢地从土坡上走下来。她把盘子往最中间的那一桌重重一放。
一大盘凉拌水萝卜丝。
一大盘盐拌白菜心。
连半滴猪油星子都看不见,素得能当镜子照。
闹哄哄的八仙桌旁,所有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举着筷子停在半空。
“张寡妇,这是啥意思?”老汉拿筷子头指着那盘萝卜丝。
“肉呢?小鸡炖蘑菇呢?”旁边的人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张寡妇把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她连头都不敢抬。
“先……先吃两口凉菜垫垫。”
“大伙别急,后头还有热菜。”
她扔下这两句话,转身脚底抹油直接溜回了临时厨房。
抱怨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整个打谷场蔓延开来。
“五毛钱的份子钱啊!我可是勒紧裤腰带抠出来的!”
“这全是大白菜,连点油花都没有,喂兔子都不带这么喂的!”
几个年轻后生把碗往桌上一磕,站起来就要去掀桌布。
就在这闹哄哄的节骨眼上。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袄、头戴破毡帽的男人挤到了主桌边上。
他故意挑了个最靠前的空位坐下。男人左手缩在宽大的棉袄袖口里,袖子里藏着一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铁棍。指节把铁棍攥得死紧。
这是个生面孔。
灰袄男人直接拿起桌上的缺口粗瓷碗。
“啪!”
他把瓷碗狠狠砸在八仙桌上。碎片溅了一地。
这清脆的响声把周围的人全吓了一跳。
“这收了份子钱就给人吃草,把大伙当牲口糊弄呢!”
灰袄男人的声音大得离谱。
“城里来的女知青就是不把咱们村里人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