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缺实物。”沈韫道,“没有邓州仓当年所验的那枚符,就不能说它一定是假。只能说,旧符有出处。”
严稚轻声道:“那就已经很近了。”
“是,很近了。”
殷亮低声问:“沈大人,若找不到实物呢?”
“那就找见过实物的人。”
沈韫垂眼。
郑六死了。
周阿满死了。
罗平疯了。
张岱断臂在襄阳。
杨渐也许见过邓州仓验符。
赵明则门下亲吏更可能见过。
郭从简若活着,也见过。
线还没断。
只是每一处都危险。
沈韫道:“给襄阳去信,问张岱是否见过当年邓州仓所验旧符。罗平不可惊动,先问其族兄,罗平疯后是否反复说过符印、颜色、字样。”
殷亮写下。
她又看向宋微:“请魏王查郭从简当年亲族。此类人若伪符,必给自己留保命物。”
宋微点头:“奴婢带回。”
沈韫又看向崔嬷嬷:“嬷嬷,替我找那本《兵符旧式》。”
崔嬷嬷皱眉:“娘子要看?”
“只看山南东道护漕副符式样。”
“不许久看。”
“嗯。”
崔嬷嬷这才去取。
严稚忽然道:“沈大人,符若是旧山南东道护漕副符,邓州仓为什么会信?”
沈韫看他:“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旧符。假的不是符本身,是它不该在那时候、由那些人拿出来。”
梁睿听懂了,脸色微沉。
“就像把真话排成假案。”
沈韫看向他。
梁睿低声道:“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可放在一起就是假的。”
沈韫忽然现,梁睿这些日子也在长。
不再只是跟在她身边的小尾巴,也不再只是梁崇义送来长安的儿子,他开始真正看懂长安的可怕之处。
不是所有假东西都从头到尾是假的,最厉害的假,往往全用真的做成。
沈韫往椅背靠了靠:“此证只能证明旧符有出处,不能单独证明沈昭无罪。须与郑六遗言、周阿满残供、韩璋书信、庞充陈皆合封、薛南阳疑记、王仲昇新供相互参看。”
梁睿又问:“沈姐姐,已经这么多了,还是只能写疑吗?”
“案子里最怕的字,不是疑。”
梁睿怔住:“是什么?”
“必。”
沈韫道:“当年他们说父亲必有怨望,必藏异心,必与敌合。一个必字落下,人就没有路了。”
前堂静下来。
梁睿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抄的护漕三队名籍。
他忽然明白,沈韫为什么不肯急。
沈韫把右库副目收进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