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扶你。”
沈韫抬眼。
谢长宁已经伸出手,掌心停在她身前,没有碰她,却也没有收回去。
崔嬷嬷原本要扶她,见状顿了顿。
沈韫沉默片刻,终于把手搭了上去。
谢长宁的手很稳,也很暖和。
他扶她起身时,动作很轻,像怕她碎了,又像怕被她看出自己其实怕得厉害。
走到门口时,沈韫听见偏堂方向传来韦二冷冰冰的声音:
“都坐下。谁也不许过去。”
殷亮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韦二道:“谢先生说的。沈韫还活着。你们过去,她才更烦。”
沈韫停了一瞬。
谢长宁道:“继续走。”
沈韫低声道:“韦二说话真难听。”
谢长宁道:“有效。”
沈韫竟无法反驳。
回到东侧小院后,春芜很快送来淡粥。
沈韫原本没有胃口。
谢长宁坐在一旁,也不催她,只道:“半碗。”
沈韫道:“吃不下。”
谢长宁抬眼。
“忘了吃,和吃不下,不一样。你今日不是忘了,是吃不下。所以半碗改三口。”
沈韫看着他:“先生倒很会讨价还价。”
“因为你不讲理。”
沈韫沉默片刻,端起碗,吃了三口。
粥里有一点盐味,很淡,却比甜粥容易下咽。
谢长宁看她吃完,没有再逼:“够了。”
崔嬷嬷站在旁边,低声道:“先生,娘子这几日是不是要避开旧案?”
“不必。”谢长宁道,“全避反而让她想。明日可以看,但每次不过半个时辰。看完要走一圈,喝水,再换别的事。”
沈韫道:“我不是小孩。”
谢长宁把药箱合上:“所以不用哄,只用规定。”
沈韫躺下闭了闭眼。
她忽然又想起沈恪。
兄长从前也这样。
她年少时练弓,手指磨破了还要继续。沈恪把她的弓收走,说,今日到此。她说自己还能练。沈恪说,能练和该练是两回事。
谢长宁也总是这样。
不劝她想开。
只把界限划在她面前。
烦得厉害。
却让人无法越过去。
她低声道:“谢长宁。”
“嗯。”
谢长宁停住。
沈韫睁开眼,看着床帐上方:“贬诏还留了沈恪和我。口谕却只赐死阿爷。有人在圣人疑心之后,多走了几步。阿娘和沈恪却因此而死。”
谢长宁没有打断她。
沈韫继续道:“他嫌阿爷死得不够干净。”
屋内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