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道:“你明日可以把这句话写下来。”
他站起身。
“我今晚不走远。若再咳血,叫我。”
沈韫一怔:“先生要留在进奏院?”
“前堂偏室即可。”
“没有必要。”
“有没有必要,明日看你是否再咳。”
沈韫道:“谢先生。”
谢长宁拎起药箱,看着她。
他方才一路都很冷静。
冷静地诊脉,冷静地开药,冷静地让她封匣,冷静地逼她吃粥。
可这一刻,他眼底那点怒意终于不再像怒。
倒像疼。
“沈韫,你今日看见的不是新证,是旧伤。”他声音低下来,“旧伤作,也要守夜。”
她一时说不出话。
崔嬷嬷忙道:“老身让人收拾偏室。”
谢长宁点头,转身出去。
沈韫靠在榻上,听见外头崔嬷嬷低声吩咐春芜,听见院中有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偏室,听见前堂远处殷亮安抚梁睿和严稚。
那只匣子已经合上了。
可那句口谕仍在她心里。
药效上来,沈韫闭上眼。
她梦见父亲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前方是播州。
路还没有走完。
有人从身后追上来,说,不必去了。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
像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沈韫在梦里想喊他。
可喉咙不出声,黑暗里伸出几只手,将他狠狠拉进驿馆后院的泥水里。
忽然,另一道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谢长宁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沈韫。”
沈韫猛地睁开眼。
谢长宁站在屏风外,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那幅绣着一池清荷的绣屏上。
“你梦魇了。”
沈韫低声道:“先生梦也管?”
“梦管不了。”谢长宁道,“醒着归我管。”
沈韫怔了一下。
谢长宁隔着屏风看了她一眼,像确认她没有再咳血,便转身往外走:“睡吧。”
窗外夜色已深。
前堂的旧案卷还封在匣中。
明日辰时之后,它还会被打开。
但至少今夜,有人替她守着门。
也守着她不再独自往那句口谕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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