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江柏青蓦然打断,眼底深痛的泪色,直灼得她一阵不安。
“师父不是病故的。”他再度强调,悲恨如刀,笃定得教人心惊。
宋知斐连声音都在发颤:“发生……什么了?”
“自你被梁肃软禁,师父便动身入京了。我不知他起初可与梁肃有过交锋,只知他应有向你递过消息,可是……”他声音一沉,“所有潜入的密探都被杀害了。”
宋知斐泪落无声,脑海里几乎是一下子便涌入了血腥的刀光剑影,和被梁肃摄魂引魄,沦为傀偶的冰冷噩梦。
她当时被洗去了记忆,失去了神识,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江柏青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底隐然一痛,沉默许久,还是要告诉她:“后来,师父就不慎被郭后捉住了。他借姜武之力,本欲将计就计,救你出去,谁知半路竟被梁肃发现……”
他握上宋知斐发颤的手掌,陪她揭开残忍的真相,“郭后在林郊埋伏的叛军被梁肃以大火烧尽,冬夜风大,那把火烧着烧着,便祸及了主宅。”
他长舒一气,强忍着心头的怨恨,平静道:“陛下或许也没想过要杀了师父吧。”
“哎呦!”陆机听得心绞痛直犯,见江柏青还在替梁肃这狗贼说话,更是气得跺脚,“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又是他!好人都要被他糟践光了,当初怎么就没毒死他呢我?”
宋知斐泪光破碎,溢满不敢置信。
滔天而来的悲痛与悔恨冲破堤岸,最终让她不堪承受,双肩颤簌不止,连心脏疼得都快要窒息,“我……我误了……见父侯最后一面……”
“我…我本可以……”
她本可以救父侯一命。
如果梁肃不曾控制她,洗去她的记忆。
如果她当时收到暗探的消息,知道父侯入京。
她定能够与梁肃好好和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宋知斐泪如雨倾,每一声哭咽都要哭断了心肺。
她恨只恨当时没能够,恨只恨当时来不及。
一切本来是可以的,可为什么偏要如此对她,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痛失至亲的绝望令宋知斐哭得几近气竭,江柏青的心仿如在滴血,紧紧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顺着她纤弱的背,予她最坚实的依靠与承诺,“师父不在了,还有师兄。”
他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沉冷和坚毅,“师兄,绝不会再看着你陷入痛苦。”
作者有话说:
师兄又争又抢
第96章落网那你说我的
师兄回去了。
碎雪随细雨吹卷落下,漫天飞扬,遍野寒寂。
往后的冬夜,又迎来了望不见尽头的潮湿。
陆伯气叹厌了,便会温一壶热酒,在夜里喝得面红醺醉,口中仍絮叨不停:
“丫头……”他打了个酒嗝,骂骂咧咧,打抱不平,“那姓梁的狗贼真不是个东西。”
他撑个酒壶伏在桌上说着梦话,宋知斐却像早已听惯,只倚于窗边,看着屋外的风雪出神,灰寂的眼底静若冰潭。
“你父侯这辈子过得苦啊……”陆机喟叹一声,一腔愁落不吐不快,“你请我下山的时候,他早就是半个死人了。”
他笑骂道:“病得跟枯柴一样,每次给你回信,还偏说自己哪哪又得劲了,编得跟真的一样。”
笑着笑着,眼角又被烛光浸得湿润,“他总和我聊你小时候的顽皮事,把你当小孩。我说,丫头早就出落得标致了,比你要知事理,你还停在哪年的老黄历?”
“他说,那他一定要看看……”陆机再忍不住,哽咽成泪,竟泣难成声,“他还没看着你和柏青贤侄成家啊,怎么就……怎么能安心……”
宋知斐悲寒的泪光泛起一丝惊诧,不敢置信地静静回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事。
“柏青这小子也是真吃得苦,我瞧得出,他对旁人客客套套,对你那绝对是舍了命的……”陆机絮絮叨叨,窜上一声酒嗝,倒头醉在了桌上。
烛火摇曳依旧,小屋却孤寂得像被遗落在了风雪中。
宋知斐凝泪无言,久久立于窗侧。
斗转星移,长夜无眠……
她时常会想起那些波澜起伏的岁月。
是宋府的高门小姐,父兄疼爱,书香满庭。
是凤仪宫的近侍心腹,掌权执令,势压朝野。
是尚书房的挂职太傅,倾尽所有,血染一梦。
都说当局者迷,而今她抽离于外,方后知有错。
本就是一条险恶冷血的毒蛇,她缘何会觉得,只要饲以真心,温养驯驭,便会使他改了本性呢?
以情用事,愚不可及。
宋知斐泪尽成灰,含恨断念,在一个无眠的寒夜,吹熄了烛火。
所有的执着,悔怨,前尘,纠葛,羁绊,就这样彻底被焚燃成烬,弃为一缕青烟,最终消失在了黑暗里……
“师兄,我打算回安阳故里,祭奠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