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梁肃恢复了记忆,可他大费周章至此,难道就是为了将她打晕遣送回京,让那一纸约定作废?
可明明派玄鹰卫便可将她捆缚回京,他一定要让陆伯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宋知斐心下波澜万起,将目光再度聚向佯作看向窗外的陆机,忽的清声问:“他让你做了什么?”
陆机吓了一跳,“我、我我我?”
说着忙笑起来打马虎眼,“嗐,我能做什么,他就让我路上好好看顾你的身子……”
言至此,对上宋知斐那愈发凝寒的眼神,陆机的心顿时绷不住了,他几时惹宝贝丫头这般生气过。
“哎呀!”他急着一叹气,索性也顾不得了,先好好声明,“不是我要害他命啊,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宋知斐的眼睛一瞬失了眨,只听陆机滔滔不绝:“他那手早就伤了筋骨,不能提刀了。我也不知他是立功心切还是想扬名后世,这贼小子居然以你为质,限我一晚封闭他的痛络,强固他的心脉,好让他披甲上阵。”
“这不就纯粹找死么?”
宋知斐面失血色,手心顿时凉了下来,脑海里蓦然浮现起他在墓田上的低语:
‘文死谏,武死战。’
可她却忘了还有一句——
君王死社稷。
少年的笑意似褪色的残影不断重现:
‘小姐,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给我写祭文么?’
她今日方知此话之重,砸得她几近坐不稳。
“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以残害自身为乐的。”陆机像挨训的顽童老实交代,反正都是梁肃的错,“你知道么?当初你逃至广平被抓,大病一场无人可医。我那叫个气,就跟他说,要救人,除非先取下他身上五处命门的血,制成血菩提。”
“你说这鬼话能蒙得了谁,可是这小子就跟疯的一样,居然甘之如饴,真的对自己下刀子!”
宋知斐心口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无数记忆碎片冲上眼帘——
他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狰狞伤疤。
他面色苍白,笑着说要陪她一起喝药养病的模样。
写灯愿谈及鬼神时,他不假思索脱出的一句:
‘早就信过了。’
他在雨夜晕倒,大夫的那些惊骇之语:
‘……这五处要穴,竟皆有刁钻旧伤!一入冬令,必是风邪钻骨,痛如噬心哪!’
宋知斐怔然看着陆机,忽而觉得心口滞涩到无法呼吸,泪色渐然泛涌而上,仿佛终于揭开了一个至今困于心头的疑团。
陆机再说不出话,不知她怎的就渗出泪光来,那样的无声而凝默,仿佛在责怪他——
明知那人是个疯子,何故还要去欺骗他?
陆机被看得一下子失了底气,像是忽的意识到,自己造下了怎样的后果:“这……怎么了丫头?”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这抹单薄的身影忽然被一股坚定的决心驱使,毅然探身向外,掀起了车帘。
“小姐……”
阿婵的话还没喊出口,便听一道清定的声音,在尖锐的马嘶中,生生掷落:
“掉头,回晋阳。”
作者有话说:
斐斐:不要欺负疯子,因为就算让他去死他也会当真的(捂脸
第112章真相满心只想即
宋知斐再度赶到时,连通城关的山道已被封阻。
横于险山的关隘庞然在前,竟像极了一座紧闭的熔炉铜鼎,之中厮杀如何激烈,全然不得而知。
分散在旁邑的巡兵只听说——
陛下昨日开门迎敌,以三千众力克数万袁军,一直战至黄昏!
眼看着已乱箭射杀叛贼,可验尸时却发现竟不是袁肆,而是其麾下悍将——薛褚!如今四面封锁,只怕正胶着呢。
“陛下可安好?”宋知斐听罢,只急得脱口一句。
守卫一下被问住,默然相觑,俱是摇头。
战场之上,天子安危系三军士气盛衰,如此机密,谁能知晓。
宋知斐轻合双眼,强稳下失乱的气息,懊自己怎的忘了军规。
满心想要即刻找到他、对他说的话,终是被生生压了下去。
只因她想到,梁肃如今也一定正生死交困,昼夜无歇……
她步于村内,未听得百姓有粮草家畜失窃之事,思量片刻,遥遥望向不远处盘踞的雄关,忽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