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笙歌鼎沸,金鼓齐鸣。姬芷柔愈发盛气凌人,颐指气使。
楼外,窈安被高悬在高楼飞檐,摇摇欲坠。脚下是万丈虚空、幽深湖水。她挣扎几下,金缕绫便越勒越紧,越往血肉里陷去,殷红鲜血悄无声息地渗出,顺着身体流落。
刚才还晴空万里,不知何时,天空飘来好大一片云,自梅山蔓延开来,黑云压顶,越压越低,仿佛要将整座高楼吞没。
终于,窈安哭了出来。
“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这哭声比任何一种乐器都动听,姬芷柔只觉浑身舒畅,如听天籁。她手指一挥,乐府十三人更加卖力。
琴音清越,瑟声低回;箫笛穿云裂石,琵琶急雨骤响,钟磬遥遥相应。诸音交汇,错落有致,各展其妙。
最当高潮,唢呐声进——
正当此时,一个极快的青衣身影从阁楼掠过,伸手一把搂住窈安,破窗而入,直冲上位而来。
威势迎面,锐不可挡!
姬芷柔急向后退:“什么人?”
万乐皆停,唯有唢呐高昂激越,似孤鹤冲霄,惊雷破云。
周青崖衣袖带风,一拳砸碎归凤琴,琴弦崩碎,铮铮作响:“我——是——她——师——祖——奶——奶——”
‘金缕绫’重新回到她手腕之上,湿漉漉的,鲜血斑斑。
她背着窈安、锋利地站在阁楼中间。
不知道窈安的师尊是谁,此刻周青崖只觉得对不住她。
无论是谁,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她,将来她就要完好无损地交给那人。
这就是周青崖。一诺千金,言出必行,九死无悔。
“快保护少宫主!”
阳春第一个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乐坊十三人”一齐动作,扫弦击鼓,吹芋敲钟。
十三道灵力交织在一起,裹挟着能震碎山石的轰鸣,以波涛巨浪之势,朝周青崖压来。
周青崖背对着,衣袍被灵力风压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回过身,仿佛身后不过檐下落雨。
直到洪流将至,她眼帘微抬,抬脚再极快地反腿一踢,将归凤琴踹了出去。
“铮——”
古琴与洪流撞在一处。
一时间笛音的锐、琵琶的急、胡笳的沉,皆在琴身震颤中骤然乱了节奏。灵力碰撞,归凤琴琴头鸽卵大的灵石轰然炸开,在空中爆炸出惊雷般的巨响。
声浪未歇,脚下楼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随之,整个撼庭楼都摇动起来。
怎么回事?
徐望低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地板。
两股灵力碰撞撞上了承重楼柱,漆红的木头猝然从中间断裂,刹那间——他们所处的半边楼塌了。
“愣着干嘛,快逃命吧”。师兄拽住乐弦猛地后拉,将整个人弹出,脚步轻点,贴着倾斜的楼板飞掠而下。
脚下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木刺尖锐上翘,师兄师姐各自逃命。混乱中,徐望突然有种解脱感。
他想笑。
撼庭楼上,只剩下背着窈安的周青崖、姬芷柔和阳春三人。
她一步步朝着姬芷柔走去,一步步压迫在少宫主的心头上。
少宫主惶恐中尖锐爆鸣:“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靠近。我娘亲是天下第一乐修,代州媓岐宫宫主。你要是敢伤我一根头发,她绝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