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安没有爹爹和娘亲。
玉髓药池边,窈安将整个脑袋扎到水底。等周青崖假装着急了,她才猛地一抬脸,水珠顺着红扑扑的脸颊往下滚,睫毛上还挂着亮闪闪的点儿,活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小鸭子。
池水溅湿了周青崖的衣裙。周青崖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水底下不害怕呀?”
“有师祖奶奶在,窈安什么都不怕。”
“窈安最喜欢师尊,小师兄,现在还有师祖奶奶!”
此刻,她伏在周青崖肩头,气息微弱,手臂垂下来,染着周青崖的衣服一片血红。
“什么第一乐修,什么媓岐宫主,”周青崖轻轻将窈安放到一边,冷冷瞥向姬芷柔,“千军万马,绝世大能,尽管来与我一战!”
周身灵力暴涨,以她为中心向外急速蔓延。
“啊——”少宫主腿软到竟一动不能动。
“砰——”
灵力与一道低沉的琵琶声对冲开来。震耳欲聋。
阳春站在姬芷柔身前,怀抱琵琶,左手按弦,右手食指与大指骤然“扫拂”——四弦同时震颤,丝弦发出金铁交鸣。
《十面埋伏》,列营·扫拂惊尘。
冲撞波未散,她大指紧随其后挑动子弦,高音如号角穿云。音波凝成半透明的战鼓虚影,在周青崖身前层层叠起。
周青崖侧身,步步闪避。
音波劈在阁楼上,将木柱震得寸寸碎裂,阳春指尖越来越快,左手指节在相品间游走,右手骤然转为“长轮”。食、中、名、小四指次第弹弦,大指反向挑动,如疾风骤雨。
吹打·轮指成阵。
“敢骂我娘?”姬芷柔躲在阳春身后,这才缓过来,见周青崖被逼着连连防守,不由得直起身来,“阳春给她点厉害看看!”
她向来只道阳春这丫头还算机灵,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也是。
周青崖想,这姬芷柔不过刚引气入境者。她的身边,媓岐宫宫主必派人保护。
少宫主趾高气扬,以为胜券在握。阳春额头却渐生细汗。
她看不透眼前这女子。完全,看不透。
明面上看,她的琵琶攻势越来越强,周青崖只守不攻。
她左右闪过,腰肢弯折,音刃擦着她发梢掠过,带起的气流只吹得鬓边散发轻晃。
弦上兵戈,兵刃交击声刺得人耳膜发颤。她越能越来越快,每次闪避都似早有预判,腰、肩、腕的转折衔接得行云流水,像春风细柳,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连衣角都没被扫到半分。
一步都未曾错,一点破绽未曾露出。
唯有脚步所及之处,阁楼木板不断坠落。
阳春的手指在悄然中变缓。宫主派她来保护少宫主,便是看重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既然这女子精于防守,那便让她攻来。
正如阳春所料,周青崖丝毫没有犹豫,脚步更快,转瞬已至身前。
阳春等得就是这一刻。
她左手指尖一拧,弦音陡然拔高,右手“滚奏”如飞,食指与大指在四弦间极速交替,每拍八声的密集音流化作无数银刃散开。
银刃炽盛耀眼,铺天盖地,直冲周青崖面门。
十面埋伏,金戈铁马。寒光凛凛,声声催命。
最强的杀招已出!这么近的距离,她再无可能避开!
周青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中毒之后,她没有足够的进攻时间,等的就是最强杀招!
她再没闪躲,衣袂带风,跃身而起,铮得一声,手腕之上骤然一根金绸带展开,在银雨中亮得扎眼。积蓄的灵力尽数爆发,金绸横飞似剑,映在阳春惊惶瞪大的瞳孔。
剑气迅猛,映照着周青崖绚丽明亮的脸庞。
扶舆磅礴天两目,渟蓄云气藏风雷。
万丈狂风平地起,千层骇浪静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