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云松子没有再挽留。
山中旧亭,没人知道棋圣在此歇脚。只有天知道。于是圣人让下雨,便大雨倾盆、寸步难行。
圣人让天晴,便云破日出,万里无云。
傅沉山将身上外袍脱下,给窈安披上:“天凉,多穿一件。”
“谢谢大哥哥,再见。”窈安挥了挥手,又回头看了好几眼。
女子和小孩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山野尽头。
一枝红叶斜斜坠在亭前。树巅垂落的水珠打在叶面上,“嗒”一声轻响,惊得那抹红颤了颤。
“老师,我们还去代州吗?”
云松子从诧异中回神,大笑道:“既有寻得有缘人,便不必去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学院去。”
刚才云松子看得清楚,那女子的腰间挂着一块千机学院的院牌。
她是学院弟子?不知是哪院弟子。无妨,他云松子想下的棋,没有下不成的。
自然,他云松子想要的人,没有要不到的。
思及此,他忽然问道:“小傅,你可心有不甘?”
若他没记错,傅沉山跟在他身边已有十年之久。
昔日立在棋案旁需仰头望棋的小童,如今身形早已高过案几,身材健硕。黑布衫洗得发白,眉眼褪去稚气。十年之间,从旁记谱,未尝落过一局。
灯常明至夜阑,少年对着棋谱枯坐,指间棋子磨得发亮。偶在晨光里盹片刻,醒了仍执棋推演,眉宇间那点木讷深处,藏着磐石般坚韧。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一丝懈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我确实曾想过,以后若老师有了心仪的弟子,我定要与那人下够七天七夜。他若能赢我七天七夜,我才肯认命。”
傅沉山的声音平静,“直到我今日观棋,才懂有些人生来便不同,天资卓绝、心志如铁。我便是再下十年,与那样的人之间,也隔着攀不过的山。”
“然而,我能日日与棋相伴,十年如一日做着喜欢的事,已感到莫大的幸福。”
代州城中,吆喝声沸天,酒旗招展,人来人往。
路上行走的每一个人,对于幸福都有着自己的定义。
周青崖抱着窈安上了酒楼。刚一坐下,店小二连忙送上菜单,周青崖点了“果仁豆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三样。
孩子正长身体。尽管余钱不多,也得吃好点。
菜一上桌,一楼的说书先生正好落下惊堂木。
“啪。”
“诸位可知,近来我代州城中有何大事发生?”
众人接话道:“当然是媓岐宫姬宫主寿辰将近,天下修士都来祝贺。”
“宫主寿辰,自然是喜事一件。”先生道,“但我说的是另一件大事。众人可知天下三圣?书圣、阵圣与棋圣。”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剑阁的殷先生将要突破,若他能入圣人境,说不定这天下将多一位剑圣了!”
说书先生继续道:“三圣之中,唯有棋圣云松子至今未有传人。”
窈安:“什么松子?”
周青崖将豆腐中的果仁挑了喂给她:“花生子。张嘴,啊——”
台下一人喊道:“难道棋圣收了弟子了?”
“马上就有!”说书先生故弄玄虚,岔开话题道,“先说这棋圣青年时,曾盘膝坐于山巅,自己与自己对弈。三更天时,他忽然抬头,见银河横贯天际,星子如棋。他大笑,挥手拂乱石棋,对着星空道:‘原来此处才是真棋盘!’”
于是云松子以指为棋,以气为线,与漫天星子对弈。
直到天边渐露鱼肚白,东方泛起曦光,星子一颗颗淡去。他心头一空,大叫:“星子莫走!”
他猛地起身,足尖一点,竟御风向西追去。身影掠过山林,踏过江河,衣袂被晓风鼓得猎猎作响。身后晨曦如潮水漫来,身前星子缓缓隐去。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终于追上最后一颗星星。
云松子站在荒原之上,望着那最后一颗星星。
过往数十年棋局在眼前流转,黑白子交替间,与星轨运行、昼夜更迭相合相契。
他就地闭目打坐,三天后破镜成圣。
……
“好!”
“好!”
说书先生说得精彩纷呈,台下喝彩声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