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城中的居民以文修为主,譬如棋乐书画。众人听得棋圣的故事,个个心潮澎湃,心向往之。
激动人心的更在后头。
说书先生大爆料:“诸位可知,修真界盛传:棋圣于半夜起卦,占得传人的机缘在代州方向,听闻他已经动身出发,极有可能他此刻正在城中诶诶诶,你们怎么都走了?”
台下一通叮叮当当,筷掉碗砸,桌椅被撞的声音。
“赶紧去棋院啊,万一棋圣他老人家瞎眼看上我了呢——”
“我说城中棋院最近几日怎么场场爆满——”
“诶,等等我,等等我——”
台下人瞬间少了一半。
上菜的店小二追出去:“喂喂,你们还没结账呢——”
二楼上,周青崖全神贯注给窈安挑鱼刺,忽听得身边有一人问道:“姑娘,一起‘拼好饭’吗?”
“什么是‘拼好饭’?”她抬头瞧见这人,紫色衣袍,眼似点漆,丰神隽上,态度安闲。
明明是张昳丽的少年脸,却扎个道士头,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这张脸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与她眼神对上的瞬间,宁既明先认出来,这不是上次执法台上的主人公吗?既同为学院之人,岂不是更好说话了。
妙哉。
“姑娘你看你有三个菜,我有两个菜,我们拼在一起吃,”他晃了晃手指,“就有五个菜。”
周青崖回头看了一眼他桌上,无情道:“对不起。我对咸菜萝卜和盐水煮蚕豆不感兴趣。”
“非也,这梅菜扣肉一看就很腻,咸菜萝卜正好爽口。”
“没事,我口重,腻死我吧。”
“这清蒸鲈鱼一看就很淡,盐水煮蚕豆正好添味。”
“没事,我就爱寡淡,淡死我算球。”
宁既明叹气。看来使出最后一招了!
“人美心善的周姑娘,”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低头伸手:“行—行—好—吧!!”
周青崖:……
她看着狼吞虎咽的宁既明:“你怎么知道我信周?”
宁既明吃的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晃了晃腰间的学院牌。
哦,周青崖明白了,执法台一场审判,她多少成了院内名人。她不懂:“看你穿得有模有样的,怎么连饭都吃不上?”
“此事说来话长,”宁既明打了个嗝,“简单来说,我在山里遇上一群大叔,给我说他们老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童,家里已经吃不起饭了,他们还坚持搞环保,于是我一时心软就把钱袋子都给他们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周青崖说,“这我也信?”
“真的。”
“行,那我换个问法,那你也信?”
“不信不行啊,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大砍刀。”
“那不叫‘坚持搞环保’,那叫‘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吧。”
“哎,”宁既明可怜弱小无助,“每把大砍刀都锋利无比、凶神恶煞。”
“对,正是凶神恶煞的女魔头,”楼下,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已经讲到下一个故事,“周青崖是也。”
窈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要喊店小二结账的周青崖硬生生坐了回去。
听那先生说道:
“诸位可知,五年前,姬宫主不惑之年,老来得女,在凤鸣山历经千辛万苦,产下一女婴。女婴落地时哭声响亮,眉眼像极了宫主年轻时候的模样。”
姬冷妍望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中升起无限柔情。她将婴儿裹了放在床头,起身去外屋拿几件衣裳。两地相隔不过百十步路,她心里记挂着孩子,脚下走得急,取了衣裳转身就往回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当宫主推开房门时,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只见窗棂外洒进一地月光,白森森的,照着床头站着个黑影。那人裹着件黑袍,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蒙面人手中握着两把剑,剑身狭长,一剑黑一剑白,泛着青幽的光。
而宫主刚生下的女婴,此刻已不在襁褓里。正被那蒙面人用左手托着,小小的身子软塌塌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像开了一地的红梅。
胸膛被长剑捅了个对穿。
“你……你是谁?”母女连心,姬冷妍胸口感同身受,剧痛无比。她忍着疼痛立刻拿出灵器。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她回来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答话,双脚一点,抱着女婴破窗逃出。
姬冷妍拼尽一身修为,追出百余里路,蒙面人和女婴却最终不见任何踪迹。
茫茫凤鸣山,明月不知何时隐于云层之后,唯有黑漆漆一片,山风呜咽,野兽嘶鸣。
姬冷妍刚生产完本就身虚,一时气血翻涌,晕倒在地。
“可怜了那女婴,”说书先生讲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后来姬宫主夫妇漫山遍野寻了半月,只找到两件血衣。恐怕那女婴,唉,已经被狗狼分而食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