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场内早已剑气纵横,昆仑剑阁上千个男弟子们身着墨色劲装,长剑出鞘时寒光映着朝阳,劈、刺、斩、截间动作刚劲利落,呼喝声在山谷间回荡。
最中央站的是她的二十多个手足兄弟。见她走来,有人露出轻蔑的哼声。
站在剑场上,姜殷手中的剑在轻颤,忽而所有人像傀儡一样,前赴后继持剑扑身,向她劈砍而来。
她横剑格挡,将对手的剑砍断在地,一个、两个、三个无数道剑刃发出厉声,震裂耳膜。
耳朵在流血,她的面色依然平静。混乱中,娘的声音在问她:“你为什么要学剑?”
姜殷说:“天地很大,我想出去走走。”
娘没有再说话。姜殷听说过,娘年轻时曾是一个游历四方的剑修。和父亲比试输了,后来嫁给了父亲。
她问娘:“你既已不爱他了,为何还留在剑阁?”
“生你时落了伤疾,走不远。”娘手持烟斗吞云吐雾,“在这里,没人烦我,不是也很好?
外面的天地确实很大,外面的人让姜殷一败涂地。
“你的剑呢?”周青崖的声音在淡淡地问,“我记得你从前用的不是这把剑。”
姜殷恍然回神,手中的剑却已经卷刃。剑场上无数的人依然向她袭来,她凝神望去,终于在人群后看到了那个人的冷脸。
“你在找我吗?”障境内,殷秋问。
屋外,殷秋的剑已出鞘。
这把剑极快极白。骤然破开空气,只在天地间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亮,便又归于无形,仿佛从未出鞘过。
但陡然巨增的威势让姜殷知道,剑已至身前。
杀意弥漫。
迷障中她大汗淋漓,大喊一声:“剑来。”
横在床边的水心剑闻声抵挡。剑身相触的瞬间,她蓦然心惊,睁开眼睛,破障而出,见到一把极熟悉的剑。
一把她赢不了的剑。
金铁相击的脆响炸在半空,折风剑霸道的不可一世。
水心剑被顶得微微弯曲,剑身在震颤中发出细碎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压断。
柜子里,一把被她收在最底的剑见到曾经的故友,曾经的敌人,亦在颤鸣。
“你比爹的儿子们要幸运的多。”树上,殷秋感慨道,“能祭一把这么好的剑。”
剑身将折,姜殷已到极限,鲜血直吐。
千钧一发,就在此时。
一道弓弦之声自藏书阁方向而来,从殷秋耳边擦过。他脸色一变,竟极快收剑,随即消失不见。
须臾之间,树上空空。漫天凄然寒冷的杀意消失殆尽,只留下枯叶纷落,寂寥无声。
藏书阁里,老执事站起身来,一边整理书籍一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
*
雅韵轩,酒楼里。
宁既明一眼看出顾明蝉的担忧,饭吃完了他点了壶酒:“你放心吧,胡琼院长宝刀未老。区区殷秋,不足挂齿。”
顾明蝉回想起冬至夜,胡院长独自坐在亭子里,背影愈发苍老。
宁既明道:“藏书阁顶,悬着一把胡院长的弦弓。千机学院里凡有极重杀意,那把弓就会自动射出弦声、生出警告。”
“不过这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胡琼院长,一个遍布传说的女人。女人中的女人。
周青崖连连点头。怪不得都说学院是大陆中最安全的地方。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将程四方留在学院里的决心。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了又拍,大街上的队伍已近尾声。大宝象也排着队走进学院。
周青崖美滋滋地盘算着,灵兽苑地方大,用来安置大宝象最合适。那她岂不是趁职务之便,可以有大宝象骑了?
听着故事,三个人一壶屠苏喝了一下午,天色眼看着将暗,顾明蝉要回学院,周青崖送她。
“你们先走吧,”宁既明始终面色如常,“我再留会,酒不喝完多可惜。下楼的时候顺便结账啊顺便结账啊顺便结账啊。”
周青崖:“叫姐就结。”
顾明蝉回眸一笑:“我看不如把你抵押在这当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起身收拾东西,酒楼人群陆续散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店小二上来问:“公子还续杯吗?”
“不了,”宁既明瘫在椅子上,“我再等会人。”
“刚才那两位姑娘吗?”店小二道,“我看她们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喧闹之声,有人将酒楼里仅剩的几位客人都粗。暴地轰走了。
一道脚步声随即慢悠悠上楼,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