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他终于再见到她。
“书圣弟子的行踪,他每天干什么,吃什么,想什么?”
干什么?
谢悬之以简居自守,每天过得很简单。
晨光未晞,约莫寅时过半,便已起身。起身後先净手焚香,于庭院中伫立片刻,静候东方泛起鱼肚白,而后方入室理事。辰时,展卷阅读,直至日过中天。
午后未时,临帖练字。先以淡墨摹帖,力求笔法精准,再换浓墨创作,或写短文,或抄录经论,直至暮色染上窗棂。
吃什么?
谢悬之日常饮食极简,不求丰奢。
晨间多是一碗粟米粥,配两枚蒸枣,食毕便净碗收筷。
午间常煮一锅麦饭,傍晚则食少量杂粮粥。偶尔佐以季节时蔬,尝味,以撰写农学一卷。
想什么?
大部分时候,他什么事情也不做,什么书也不看。
只是静静地想一个人。
所幸,心之所念,终有回响。
谢悬之遥远地看着屋里,那张可望而不可及的笑脸,轻声祈求道:“周青崖,跟我回去。”
“坐在学院的百步石梯上,躲在月光里,不要被这五年找到。”
“周青崖,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三日后,武试复赛抽签。
一场雨如期而至。
一大早,天际便压下浓得化不开的铅灰,暗得没了轮廓。
周青崖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一缕雨丝已悄无声息地叩在青瓦上,细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只在瓦当积下的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雨丝渐密,将整个院子都笼在里头。风裹着雨气穿堂而过,掠过廊下悬着的草药,罩上一层薄湿,穗头都垂着,沾着细碎的水珠。
偶有几声雀鸣从雨雾里传来,却比平日短促了许多,像是怕被这潮气打湿了羽毛,刚叫了半声便缩回了巢中。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新草的腥甜,混着屋檐滴下的雨声,倒让这春日的清晨,添了几分清宁。
周青崖接着睡。
复赛抽签在下午未时。这意味着她有一上午可以睡,如果不饿的话,中午也可以睡过去。
下雨天睡觉,太舒服了。
而且是在自己家,没有医馆里各种嘈杂。
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喊道:“醒醒。”
“醒醒。”
她睁开眼,一眼看到云松子笑眯眯殷切的脸。
睡得香甜迷糊的周青崖瞬间惊醒,惊得往后退两步,“哇,大爷,私闯民宅。小心我告你哇。”
“什么私闯民宅,”云松子轻抚白须,“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我家院子吗?”周青崖扭头环顾四周,“咦,不是,这哪?”这给她干到哪来了?
云松子:“这是我家院子。”
她怎么到这来了?
周青崖瞬间了然,懒洋洋打个哈欠:“大爷,你拎了我的神识出来,想干嘛。”
听说云松子年轻时就是个爱招摇惹事的。别人都说他老了惹不动了。周青崖想,明明是他是圣人,没人敢惹他了。
他还是爱折腾人。
圣人之所以能证道成圣,其骨子里必有远超凡俗的根骨与气运,方能在亿万人中脱颖而出,斩断万难,勘破大道真谛。
周青崖本以为这样的人应如天上月,不见其踪、高不可攀。
不曾想到,棋圣是这般“平易近人”。见到他比这几天见到太阳还容易。
与别处不同、棋圣的院子没有雨。只孤零零立着一架老葡萄。
并非挂果的时节,藤上却缀满串串葡萄,饱满如墨,垂在青藤间。
如同棋盘上一颗颗黑子。
周青崖“想干嘛”三个字刚出口,就被云松子隔空一推,不受控制地被推向葡萄架的对面,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蒲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