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战速决。
殷秋眼中寒芒乍现,长剑挥出,漫天飞雪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雪刃,如雪山崩塌般,带着呼啸的寒风,直劈周青崖头顶。
周青崖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那滔天雪浪吞没,厚厚的积雪堆成僵立的雪人,纹丝不动,连一丝气息都无。
结束了。
殷秋眼底的凌厉淡了半分,但就在这转瞬而过的半分,就在他喘息的半分钟,积雪轰然炸开,碎冰四溅。
僵立的雪人动了。
周青崖脸色苍白,折风剑握在掌心,剑气冲天而起,凝成一座巍峨孤岳的虚影。崖间苍松虬结,乱石嶙峋,岳影镇立,万夫莫开。
雪刃撞上山岳虚影,怒吼呼啸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白雾蒸腾,漫漫寒气都被这厚重青山压得四散。
殷秋脸色骤变,足尖点地,一连退数十步,靴底在冻地上犁出数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你诈我?”
周青崖抖落肩头碎雪,眉宇之间风轻云淡:“是少阁主轻敌。”
冰雪不断染白少女的鬓发,却衬得她肌肤胜雪。唇间明明无半分血色,反倒添了几分清绝,似寒松立雪,如孤月照冰。
殷秋却摇摇头,看穿她的轻巧从容:“你诈我是因为你已经力不足心。”
被他发现了。
周青崖咽下满喉的鲜血。今夜,尽管有洗心诀凝灵,但先记棋三十九局,再力战樊济平,自己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四肢百骸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就连识海也一阵阵气血上涌,不断模糊她的视线。
反观殷秋,修为竟然踏入七境,气机浑厚得压得她喘不过气,同境之中,竟也稳稳压她一头。
而且今日,他的剑气实在,实在怪异。
这飞雪之中,为何隐隐有“断金”剑的剑气?想要捕捉,这股剑气似乎又很遥远,若有若无。
周青崖来不及细想,因为殷秋提剑再起,这一剑威力更大。她目光坚韧,插剑挡在身前。
两道绝强剑气轰然相撞,气浪炸开,天地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刺骨的风雪如利刃,不断划过周青崖的脸颊,划出细密血痕。
冰碴嵌进伤口,疼得少女龇牙咧嘴,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崖边永不弯折的苍松。终于,撕裂脏腑的剧痛席卷全身,她再也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珠溅落在雪白剑刃与地上,晕开点点凄艳的红梅。
然而她就那样直直站着,握着折风剑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将灵气源源不断爆发。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滴滴答答,染红本就血迹斑斑的衣衫。少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却依旧清冷疏淡,美到极致,也傲到极致,似冰雪铸魂,风雨难摧。
殷秋抓住时机,剑气愈发凌厉,眼看就要刺穿周青崖的防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起,一支利箭穿风破雪,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呼啸着划破天际。
这支箭,不是冲着周青崖,也并非朝着殷秋而去。
却是一箭从藏书阁射出,射穿学院里飞龙楼上的金龙头,紧接着一路穿云破雪,离了书院,越了千山,稳稳钉在千里之外,昆仑剑阁的光明顶之上。
金龙头断,飞龙楼中火势骤起。四下立刻炸开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火光映红窗纸,屋内执棋的赵陵指尖一顿,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光明顶上,昆仑阁主殷无刃脸色难看,停下手中的断金剑。
“堂堂昆仑剑阁阁主,竟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欺我千机学院无人了吗?”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字字清晰。
胡琼站在藏书阁的顶楼。
她拿着弓的模样,衣衫猎猎,恰似一个大写的“妇”字。
她笑得可亲:“老妇虽老,这点摆弄弓箭的本事还没有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飞龙楼的朱红廊檐下,一盏丈许长的金龙骨灯笼骤然脱链,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龙头被射穿,火油遇风即燃,瞬间舔舐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舌卷着梁柱,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走水了!走水了!”
侍卫们蜂拥而上,木桶铁桶接力泼水,水花落入火中瞬间化作腾腾白雾。
火光映在窗纸上,也倒映着赵陵执棋的身影。
耳畔喧嚣,他叹了口气,放下棋子:“看来这局棋,还是走死了。”
裳降香的个子很高,火光跳动在她美丽的眼眸,带着一种克制而端庄的韵致。她语气平静地诘问:“飞龙楼乃待客之所,闹出这般动静,如此岂是待客之道?”
“胡院长的箭,并非冲我们而来。不过是路过时力道未收,射穿了金龙罢了。”赵陵端起桌边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瓷壁,目光深沉如一潭静水。
等明日,学院递个话、道个歉,这事便算过去了。又或者胡琼并不打算道歉。他们敢设计对顾明蝉动手,胡琼只是“无意间”射穿金龙,足够客气了。
也许周青崖说得对。一个母亲最难容忍的就是别人欺负她的孩子。
没想到,传闻竟然是假的么?
胡琼三次冲击圣人境未果,竟还保存着这样的实力。
火光映在白玉棋子上明灭不定。
“陛下准备就此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