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浸透解白苓的衣衫,怀中少年身躯冰凉。周遭烈火熊熊,喧嚣刺耳,而解白苓的世界,已死寂得听不见一丝声响。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出一个空洞,空空荡荡,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她清楚知晓,今日之事传遍四方,解家名声必将彻底扫地,遭世人唾弃鄙夷,在修真界再无立身之地。
父母没了,弟弟没了,权利也保不住了。人世间的牵绊,于她而言,已然断得干干净净。
这一生,没活好。
火光映在解白苓眼眸里。她缓缓低下头,轻轻贴住解琅冰冷的脸庞,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心底默念着一句无人听闻的低语。
“琅弟,我们生来一同长大,既然尘世无路可归,那便共死同穴。”
风卷火势,火吞楼宇。漫天烈焰焚烧着砖瓦、草木、旧事,也焚烧着台阶上的姐弟二人。
一切荣辱、爱恨、执念、遗憾,尽数被火海吞没
“哗啦、哗啦。”
浪涛声响彻山谷,水声翻涌。
这条倒淌河本该循常理,随天下江河一般自西向东奔流入海。只因昔年解白苓布下的大阵,强行扭转河脉,硬生生令河水逆道而行,自东向西倒淌了十几年。河底阵法与解白苓心神命息紧紧相连,如今她身陨魂散,再无维系,深埋河床之下的阵基便开始寸寸崩碎。
河水流向猛然逆转,滔滔白浪翻涌堆叠,水流轰鸣之声震彻旷野。
容颜不老的圣人独自站在倒淌河前。
她一生信奉万物有序,天地运行皆有定法,山川走向、河水流向,四时轮回、生灭兴衰,都该顺其自然。此刻却抬起手指。
许多年前。
年少的女孩独立瀑布之下,周遭水声轰鸣,震耳欲聋,她却心静如水,安静练功,不被外界分毫惊扰。
彼时解白苓眉眼尚带青涩,心性却已透着几分与世疏离的淡然,动作柔中藏稳,稳里蕴劲,藏着与生俱来的执拗与孤高。
圣人一眼就相中这个弟子。
大道有缘,师徒亦有缘。有的人朝夕相对,终究是陌路风尘,有的人遥遥一瞥,便知是命中传承。
可惜。
阵圣指尖轻点虚空。
她不能改变她的选择,只能留下她的一点痕迹。
河底的破碎阵纹便飞速缝合,狂暴翻涌的白浪硬生生被一股无形力道抚平。
不过瞬息,浪敛重新潮平,水流潺潺。
依旧是那条悖逆俗世、自东向西的倒淌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后来,每当别人问起鹊生,解家那年赏花雅集发生了什么。他总要自豪地说起,棋圣弟子是如何被自己护在身后,她怎样真诚向自己说“谢谢”。
“切,吹牛吧你。”
围观人群立刻一哄而散:“你保护棋圣弟子?谁信啊。”
“我才没有!”鹊生急得满脸通红,“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
还有她挺身而出救他于生死一线,她微微一笑,称“在座皆朋皆友”的豁达。
鹊生托着脸望向天边飘荡的云。云朵洁白得就像昆仑山的雪。
少男柔软的心随风悸动。从此他心中住了一座美丽的青山。
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可靠的,厉害的,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听闻吕观从此没有了踪迹。以他的修为拜入任何世家,都能够成为座上宾。但是他就这么随着解家,随着那场大火消失了,再无人寻得到他。
散修们又继续过上了走南闯北漂泊自在的生活,抱回来的那些坛子,陈姐敲敲打打也无可奈何。却在某一天晚上忽然破开,里面的散修哀嚎一片。但,都还活着。
有人说这种由阵圣弟子布置的邪门术法,只有阵圣才解得开。
曹大胡子拿破坛子的碎片打水漂,有些可惜:“小周不跟咱们一起回来吗?”
陈姐靠在树边,倒是豁达:“养孩子嘛,就是要看着她远走高飞的。”
“你就不怕她越飞越远么?”
树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一只鸟儿倏地从叶子里钻出来,振翅高飞。
陈姐眯着眼,看向那朝着太阳的黑影:“江湖之大,她好好活着就成。”
……
没过多久,就传出来昆仑山之战的传奇。
散修周青崖上昆仑剑阁,挑战阁主殷无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