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芷兰勉强笑了笑:“回太后,是有些没睡踏实。”
“心里有事,难免,”舒映雪微微点头,“既然睡不着,就该想明白了,哀家不喜欢跟糊涂人打交道,今日让你来,是想听些明白话。”
关芷兰放在膝上的手指绞紧了帕子,垂着眼,半晌才轻声道:“太后想从哪里听起?”
舒映雪笑了笑,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一手搭在炕几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就从你那个后世说起罢,不用怕,说到哪儿算哪儿,今日说累了,明日接着,哀家有的是耐心。”
关芷兰抬起头,对上舒映雪的目光,
那眼神很静,静得让她心里那点残余的不甘都无处藏匿,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关芷兰从道光年间的鸦片战争讲起,讲英国人如何用鸦片撬开海门,讲林则徐虎门销烟,讲《南京条约》,讲五口通商、割让香港。
舒映雪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问几句“英国到底在哪儿”“他们船上装多少炮”之类的话,
关芷兰也尽量答。
她一路讲下去,太平天国、火烧圆明园、洋务运动、甲午海战、戊戌变法、义和团、八国联军、辛亥革命……
等关芷兰终于讲完,天已近午时,
殿外有宫人走动的声音,心雨似乎让人把午膳温着,没敢进来打扰。
舒映雪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盏,茶早已凉透,她却没察觉似的抿了一口,又放下,
“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改,大清的寿数都在那儿了。”
关芷兰低下头,不敢接话。
“可哀家还坐在这里。”舒映雪忽然笑了一下,“这世道要烂,也不能从哀家和皇帝手里烂出去。”
她站起身,在殿里慢慢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天花的事,你上回说西方有种牛痘,能让人一辈子不得这病,哀家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把你记得的都写下来,越细越好,怎么取痘,怎么种,种完有什么反应,有没有危险,全写上。”
关芷兰忙道:“我尽量,只是我也不是学医的,记得不周全……”
“不周全不怕。”舒映雪打断她,“太医院那帮人拿着你的方子去试,试出来对,就是你的功劳,试不出来,也不怪你。”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关芷兰,“还有一件事,你昨儿说,西方这会儿最厉害的是英国,他们的铁船火器,都是从哪儿来的?”
关芷兰想了想,“主要是工业革命。他们造机器,开矿炼铁,造枪造船,比咱们快得多,海军尤其厉害。”
“海军。”舒映雪重复这两字,眸色微沉,
她走回榻边,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封口还敞着,递给关芷兰,
“哀家的弟弟,是抚远大将军舒照琛,你可听说过?”
关芷兰摇头,“我只知道年羹尧。”
“哀家准备让他悄悄派几个人,以商队名号出海,先探一探西洋各国的虚实。”
舒映雪把信放回桌上,看向关芷兰,
“你既知道他们将来要打过来,总该能告诉哀家,他们最在意什么,最怕什么,从哪儿入手最省事。”
关芷兰想了片刻,缓缓点头,“我只知道大概。英国靠海吃饭,谁动了他们的航线,他们就打谁,可他们也有对头,法、俄都跟他们不对付,另外他们很看重通商口岸,只要有利可图,就愿意谈。”
舒映雪听罢,沉吟半晌,忽然笑了,“闹了半天,不过是一群做生意不要命的。”
关芷兰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能抿着嘴不说话。
“你回去把今日说的这些,拣要紧的写下来,慢慢写,不急。”
舒映雪把信折好,重新装进封套,淡淡道,
“哀家要让你说的这些,变成能用的东西。”
关芷兰起身行礼,走到门口时,舒映雪又在后面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