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几次,终是放弃了,松开手,任由那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床沿。
好痛啊。
他闭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又轻又急。
血腥气在洞府里悄悄弥漫开来,混着夜明珠那片静谧得近乎漠然的光,像是这个空间里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洞府门口上,像是透过那扇门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沈禹溪会来吗?他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沈禹溪应该会来吧。
以前他每次受伤,沈禹溪总是第一个到的,带着丹药和药膏,皱着眉替他上药,嘴上不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轻。
可这一次,沈禹溪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他先前送了东西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况且洞府禁制已经更换了,沈禹溪……进不来了。
温言睫毛轻轻颤动着,好似能将那个念头像一片枯叶一样轻轻扇走。
他侧过身,将受伤的那一侧压进被褥里,像是在用那点微凉的触感压下伤口处的灼痛。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那片被血洇湿的青袍贴在身上,凉意正顺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渗进他的骨头缝里。
其实他储物袋中有高阶的疗伤丹药,品阶不低,服下后内外伤都能在数个时辰内痊愈,除了秘术的后遗症。
可他现在不想用。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被血浸透的伤口,眸光沉沉。
今日他实在太冲动了。
为了赢张亦衡,他不惜动用精血秘术,把自己的后路一并斩断。
头名奖励、金珠纹心丹、进阶金丹的希望,都随着他那一口精血喷出,被他自己亲手推远了。
他赢了这场比赛,却也输了内门大比。
温言垂下眼,看着指间已经干涸的血痕,心里那股涩意又漫了上来。
怎么每次碰到沈禹溪的事,他就这般不清醒?
张亦衡不过是提了一句沈禹溪,他便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平日里那份冷静和算计,在那些与沈禹溪有关的话语面前,薄得就像一层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他歇息了好一会儿,鲜血浸透了被褥,在素白的云锦上洇开一片暗沉的红。
洞府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温言咬了咬牙,勉力撑起身子,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低阶疗伤丹药服下,又翻出一袋药粉。
这是是最低等的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非常疼,据某个弟子说,那痛觉像是盐水洒在伤口上一般。
他捏着那袋药粉,没有犹豫,直接将它倒在了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腰侧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伤口深处。
温言猛地咬住下唇,将那一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等那阵痛感稍稍退去一些,他才松开手,低头看着伤口处被药粉覆住的那片暗色。
痛一点也好,记住了这个痛,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便不会再这般冲动了。
他躺了下去,缓缓闭上眼,洞府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不知昏睡了多久,温言在一片昏沉中缓缓睁开眼。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眼前的光影模糊成一片,耳边便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醒了?”
温言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床边那道身影。
他嗓子干得发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秘术的后遗症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将他整个人裹得动弹不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是师兄吗?”
“嗯。”沈禹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言的视线恍惚,片刻后才慢吞吞地说道:“你怎么进来了,我记得……”
他记得自己换了洞府禁制,没有他的允许,旁人进不来。
可他话说到一半,沈禹溪已经打断了他。
“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不服用高阶的疗伤丹药?”沈禹溪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温言没有接话,只是睫毛轻颤,像是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