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养了几日,温知意总算能下地了。
身子还是软,走路像踩棉花,可好歹能自己穿衣洗漱,不用青杏时时刻刻架着了。这天午后,她正站在窗边发呆,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花攸宁走了进来。
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形格外挺拔。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温知意身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温知意猛地转过头。
她盯着花攸宁看了两秒,瞬间明白了,他要带她去见温知烟。
她没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对青杏说:“伺候我换衣服。“
青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箱笼,挑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襦裙,又拿了件厚实的披风。温知意任由她摆弄,头发随便挽了个低髻,插了支玉簪,连铜镜都没照,就跟着花攸宁出了门。
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垂着,看不清里头。花攸宁先上了车,伸手拉了她一把。温知意刚踩上脚凳,一块黑布就罩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没挣扎。
黑布系得很紧,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被扶着坐进车厢,身边就是花攸宁。马车缓缓启动,轱辘轱辘地往前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温知意靠在车壁上,黑布遮着眼,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能闻到花攸宁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冷冽的气息,能感觉到马车拐了几个弯,又走了多久。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
花攸宁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温知意踩到实地的时候,脚下一软,他顺势托住了她的手肘,力道不重,却很稳,她挣了一下,他没松,就这么半扶半拽地带着她往前走。
脚下是木质的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温知意数着台阶,一共两层。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她被带进一间屋子,按着坐在椅子上。
黑布被解开了。
骤然见到光,温知意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厢房里。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扇大开的窗户。
窗外是江风,带着水汽和船只的腥咸味,吹得窗棂上的纸哗哗作响。
花攸宁走到窗边,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温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往下看。
楼下是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船工、商贩,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隔着两层楼传上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扫过,然后,定格在一处。
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背微微佝偻着。
她背上趴着一个人,被一件宽大的灰色罩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侧脸。
温知意的呼吸瞬间停了。
是温知烟。
哪怕只露出半张脸,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低垂着,像是半梦半醒,又像是疼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