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一线,落在温知意眼睫上,像一根极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她的梦里。
她其实早醒了。
花攸宁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一下一下,均匀温热。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掌心贴着她小腹,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占有。
这些天,花攸宁几乎没让她离开过这间屋子。
她盯着榻边铜炉里昨夜焚尽的香灰看了很久,灰白色,碎成一小撮,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掀动,一点点散在案几上。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想从花攸宁怀里退出来。
“醒了?”花攸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低哑,气息喷在她后颈上,她脖子上的绒毛微微立起。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温知意从他怀里挣开,坐起身,青丝散在肩头,她随手拢了拢,发尾从花攸宁指尖滑过去,凉丝丝的,“我去洗漱。”
花攸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温知意顿住,回头看他。他躺在榻上,仰面望着她,晨光从他头顶的窗纸透进来,将他眉眼照得柔和:“让下人去准备就行了。”
“昨夜喝了酒,我去让青杏准备一些醒酒汤!”她将他的手轻轻拂开,语气寻常,像任何一个操心丈夫饮食的妻子。
花攸宁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的温度,他慢慢收回手,枕在脑后,看着她披衣起身。
她拉开门的瞬间,廊下的风灌进来,她微微缩了缩肩。花攸宁在身后开口:“温知意。”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让太医给你写了方子,药师说了,你亏空得厉害,这身子得好好调养。”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斟酌字句,“你……别不当回事。”
温知意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晨光将她耳廓照得近乎透明,嘴角弯了弯:“知道了。”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花攸宁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他从榻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胸膛上几道昨夜她留下的红痕,“等你给我生个孩子,我就带你回温家老宅。我们在那儿过一辈子,再不分开。”
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温知意的衣袂翻飞。
她慢慢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榻上那个人
花攸宁坐在晨光里,头发散着,神情坦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花攸宁自己先笑了:“怎么,不信?”
“信。”温知意点点头,语气轻柔,“你向来说到做到。”
她说完便转身出了门,步子不疾不徐。
廊下挂着一排风铃,铜片被风吹得叮咚响,她走过去时带起一阵风,铃声响得更急了。
花攸宁坐在榻上,听着那铃声响了一阵又歇了,才慢慢躺回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
上面还残留着她发间的冷香,若有若无的,像她这个人。
他闷声笑了一下,伸手够过她枕边那件没缝完的旧袍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