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朝月楼前。
扶楹掀开锦帘,一名侍女上前轻扶着她的手臂,“请姑娘当心脚下。”
崔府都管崔隗领着扶楹,进入朝月楼,来到二楼一朝向朱雀大街的雅间。
崔煦忙完公务,率先前来,正于窗前等候,蓦地听到后方响动,回过身去。
崔隗与扶楹相继入内,向崔煦恭敬行礼,“三郎君,落蓁姑娘到了。”
扶楹与崔煦对视一瞬,也微微含笑,福了个身。
临近黄昏,她安排好了永春堂内的事宜。
朝月楼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故而出门之前,她还不忘戴上萧云裳回礼的那副翡翠耳环。
前来赴约,一是因崔煦盛情难却,二是实在不好驳了这位高官的面子。
她甫一入内,崔煦便注意到了她不同以往的巧思。
翡翠耳坠水润翠绿,细腻清澈,宛如她本人一般,冰肌玉骨,洁白无瑕。
崔煦英俊的面庞挂着温和欣然的笑意,“姑娘请坐。”
扶楹颔首,也向崔煦献上两支极为珍奇的北地人参,作为回礼。
二人寒暄了几句,盛装的侍女便捧上了朝月楼招牌菜肴,白龙臛。
“这白龙臛,是将肉质细嫩的鲈鱼剔骨后,切成极细的丝。”
崔煦向扶楹细致介绍,抬手示意她先请用筷,姿态端庄优雅,“菜品味道鲜美,丝如银雪,盘若游龙,姑娘尝尝。”
“多谢少卿大人。”
这样珍贵的菜肴,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到的。扶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拿了筷子,小心夹了些许。
崔煦有些无奈:“姑娘无须这般生分,只如往常唤在下便可,亦或是像班少卿那般,称呼在下表字‘景和’。”
扶楹顿了顿,听到表字,心底暗自一惊。
她忽然想起什么,琥珀色的眼瞳不由得有些颤抖。
当初,在她询问起姓名之时,他也率先告诉了她自己的表字。
……
她蓦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无意沉沦于往事,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向崔煦莞尔轻笑。
“好。”
少顷,侍女将一壶松香四溢的酒端来,为他们二人斟上。
“此酒名为松醪烧春,由松花与桂露制成。不知姑娘可否饮酒呢?”
扶楹点头,却有些无地自容地垂下眼睫。
长公主诞下的世子满月宴上,抓阄饮酒的环节深入人心。崔煦当时也在场,本应知晓此事,却还是选择礼貌询问。
她不由得对他的缜密细腻的心思有些动容,双手举起杯盏,“民女可以饮酒,此杯便敬崔少卿。”
崔煦微微一笑,缓缓举杯,与她的杯盏轻轻一碰。
……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晚。
永春堂已闭门打烊,崔煦与扶楹一同乘车来到永春堂侧边的巷口,二人陆续下了马车。
临入巷前,扶楹不忘向他行礼道别:“多谢崔少卿今日宴请,还贴心将民女送回。”
“姑娘不必言谢。”
崔煦将手中一小巧锦盒缓缓递给她,“在下一份薄礼,请姑娘笑纳。”
扶楹瞧见盒上那金线刺绣的山河纹路,有些发怔,不由得迟疑片刻。
“姑娘若拒绝,在下依旧会因当初莽撞之事寝不安席。”
他语气极轻,随着微凉的风飘入扶楹耳中,坚定却不失温柔,阻止着她下意识的回绝。
“多谢……”
迎着他深沉真切的目光,扶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微颤着,将盒子从崔煦手指接过,
方才席间饮了些酒,她脸颊染上几分晚霞一般浅淡的红晕,犹如神来之笔,为女子的容颜增添了动人的妩媚。
她澄澈流转的眼波,绝美倾城的面孔,无比清晰地倒映在崔煦眼中。
他面带微醺之意,眸色更加深沉了几分,微微侧身,挡住街边熙攘的人流,将她笼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形之下。
扶楹如今已不再为人妇,无须簪发,一头青丝宛如瀑布垂落在腰间。
一阵夜风忽而拂过。
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月色在她的白衣间撒下细碎的光影,恍若瑶台仙子,美得让人悸动。
咚咚——
崔煦还是初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