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屋里重新静下来时,窗纸外的天色也才只是微微发灰。
顾秀才看着桌上那几页真纸,还是心口乱跳。
“若魏家真咬上许家,那许家会不会也反咬回来?”
“会。”裴砚书道,“可越是互咬,越说明他们都知道自己哪一页最疼。”
沈知微把那张“留看,不入正卷”的回条轻轻压到第一页下头,眸色冷得很。
“他们先咬。”
“咬得越凶,咱们下一口回礼库西验,越不怕没人替咱们开门。”
沈知微放出的错风是“真批条已经烧掉,只剩回条”。不到半个时辰,魏从简便派人来问回条是否缺角,许敬臣则让人传话愿用盐引旧契交换。
两边问的东西不同,却都绕不开西验门。沈知微把消息分给周编修和孙小满,让他们各自再添一句真假。她要看的不是谁信风,而是谁会根据错风改变路线。
周编修听完,脸色都白了。
“这风若放歪了,许魏两边会一起回头扑咱们。”
“所以你放许家的半句,小满放魏家的半句。”沈知微道,“两边听到的不一样,才会先怀疑对方在截话。”
孙小满立刻问:“我添哪句?”
沈知微把那张假回条推到她面前。
“你去旧盐街,说魏府的人昨夜问过回条缺角。”
她又看向周编修。
“你去礼部门口茶摊,只说许家愿拿盐引旧契换沈批。”
周编修喉头动了动。
“那不就等于告诉礼部,回条和沈批都在咱们手里?”
“不。”裴砚书道,“只告诉他们,这两样东西可能不在同一人手里。”
顾秀才猛地明白。
若沈批在许家,回条在魏家,礼部西验就会怕两边互相攀咬;若回条在沈知微手里,许魏就会怕她拿着两边旧口同时上堂。真相越不清,越逼人先动。
阿生已经换了一身挑夫短衣,把袖口旧泥又抹厚一层。
“我先去。”
沈知微叫住他,递给他一枚磨旧的铜钱。
“丢在旧裱坊后门。”
“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有外人来过,又不知道外人拿走了什么。”
阿生把铜钱收进掌心。
天光一点点亮起,废布库里每个人都带着半句不完整的话分头出门。沈知微站在门内,没有看桌上的真页,只看窗外那条慢慢亮起来的街。
错风放出去后,最先乱的不会是外头。
是每个自以为还能补口的人。
裴砚书把门闩重新落下。
“我们呢?”
沈知微看向桌上那张没有写全的假回条。
“等他们先跑。”
她声音很轻。
“谁先跑,谁就知道哪道门最该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