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人认出的门,往往在要换手前先换灯。
天还没亮透,阿生便又从外头钻了回来,额上全是湿气。
“崔府西门动了。”
沈知微先看他两手空空,便知不是小动静。
“怎么动的?”
“先换灯。”阿生压着气道,“平日西门挂的是两盏旧黄灯,今夜后半段忽然换成了三盏冷罩灯。门房也从两个换成了四个,像里头要接什么精细东西。”
顾秀才皱眉:
“换灯也算动静?”
“算。”沈知微道,“看旧纸、旧画、旧印的人,最怕黄灯偏色。忽然换冷灯,便说明今夜他们要认的,不是寻常来客,是细字细印。”
这一句话,直接把换灯的要害压出来了。
换灯,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认东西。
而崔府西门忽然用这种灯,便说明书画房里今夜多半在重认某样不想认错的旧物。
更狠的是,这灯不是只给里头人看的。
也是给外头会认门的人看的。
崔府像是故意在说:今夜西门忙,凡旧画库里来不及收干净的东西,都往这边并。
裴砚书也问得更细:
“还有什么?”
阿生道:
“我还看见旧画库那边半夜抬出两只细木匣,一只长,一只薄,没往别处去,全送进了崔府西门。”
“送匣的人?”
“还是书画房那两个老门房领的路。”
这便和老吏方才那句“真正收匣的人在崔府西门里头”彻底对上了。
沈知微走到窗边,望着尚未发亮的巷子,心口反倒一点点定下来。
对面在补门。
而且补得很急。
越急,越容易露脚。
“今夜不是普通换灯。”她道,“是崔府西门那口门,准备重认旧匣、旧印,或者把旧画库里来不及遮干净的东西再往里收。”
“他们要收尾了。”
“而越到收尾的时候,越容易把先前压在暗处的路自己翻出来。”
顾秀才一惊:
“那咱们还等什么?”
“等他把门自己开大。”裴砚书道,“崔府西门平日不好摸。可他今夜既然换灯、加门房、收细木匣,就说明里面要认的东西多,跑动也会多。”
“门一忙,缝就出来了。”
“还有一个好处。”沈知微道,“西门一旦忙起来,前后跑腿、送灯、送匣、送墨的人便会多。卷房这种平日最不肯露脚的地方,反倒要借着这些跑动吐气。”
老吏这时靠在榻上,烧还没退净,人却忽然沙哑着开了口:
“西门里头……书画房后,有一间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