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挂匾,不走正路。”
“旧印、白签、修过边的旧页……都先往那儿放。”
“卷房门前,还有一道折门。”他像想起什么,又艰难补了一句,“不大,平日只开半扇。看门的人未必认脸,更认手里那半枚白签。”
“白签?”顾秀才问。
“就是书画房自己裁的小白条。”沈知微道,“拿来夹页、认轴、认盒,也拿来分内外手。老吏说的半枚白签,多半就是卷房那道折门认人的口。”
这话一出,连沈知微眼底都更冷了几分。
卷房。
这名字一听便不像官衙。
更像崔府真正藏旧手、换旧页的肚腹地。
她缓缓转回身,声音平得发沉:
“好。”
“换灯既然是给咱们看的,那咱们就顺着这灯,认进崔府西门里去。”
西门两盏灯一明一暗,新换的灯油带着松脂味,只有卷房夜里转卷才用。沈知微让顾秀才把送墨车停在暗灯下,故意给守门人看半枚白签。
守门人果然不验车,只叫他们走偏道。崔府以为白签仍在自己人手里,正好替她们开门。
可门开得太顺,反而更险。
沈知微没有立刻让车进去,只把车轮往石坎上一卡,像是不熟路,低声骂了一句:“这灯怎么又换了,照得人眼疼。”
守门人果然不耐烦:“卷房认印,黄灯坏事。少废话,快走。”
认印。
这两个字比“认纸”更重。
阿生低着头推车,肩背却微微一紧。沈知微却像没听懂,只故意把灰布掀偏半寸,让门房看见车里那只小墨匣。
门房眼神一松。
“墨送后廊,白签别丢。今夜乙折只认半门。”
他说完便侧身让路。
西门里的风带着冷油味扑出来,里面三盏冷灯排成一道窄线,一路照向书画房后头。
沈知微跟着车往里走,心里却把刚才那三句话全记死了。
卷房今夜认印。
乙折只开半门。
白签仍在跑手身上。
崔府以为换灯是在防外人看不清。
可灯一亮,连它自己藏着的规矩,也一并照了出来。
车过第二盏冷灯时,沈知微忽然听见身后门房又补了一句:
“前头若再有人问画,就说卷房只管旧轴,不管河渠。”
这话像是临时教出来的。
越临时,越说明裴砚书已经在前厅把崔府问疼了。
她低着头继续往后廊走,心里却更清楚:今夜不是她们单独摸门。
是前厅和西门两把刀,正在同时逼崔府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