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只盯礼部。
得往崔府里咬。
天将亮未亮时,偏屋里的几个人把这一夜所有认回来的口,一条条重新平码开来。
第一页写的是:
借永平码行名三十引。
先过礼库西验。
后并北房旧欠。
沈批写的是:
河工不可并盐。
回条写的是:
留看,不入正卷。
簿头写的是:
崔文衡阅。
许押。
魏照。
而老吏补上的最后一口,则是:
西验压完之后,真正把匣子接出礼部门的,是崔府书画房。
顾秀才看着桌上这些纸,半晌都没说出话。
到了这会儿,连他都能把那条暗路看明白了。
不是几家偶然会手。
是崔文衡在最上头先看、先许,许敬臣替他把沈批压成“不入正卷”,魏廷山再把账并进北房旧欠,后头又借永平码、西棚、旧裱坊一层层洗手。
裴砚书把蓝签压到簿头页旁边,声音低得很稳。
“礼部这边,西验门已经认实了。”
“户部那边,北房旧欠也认实了。”
“如今只差崔府这只手,还差最后那半步怎么接出去。”
沈知微接过话,把话压得更直:
“我们已经知道是谁先看、谁先压、谁后并。”
“现在差的,只是崔府书画房那间卷房里,到底还留着什么旧印、旧签、旧页,能把‘崔文衡阅’这四个字再钉死一层。”
她说完,把路又往下并得更直:
“西验是第一道藏门。”
“北房是第二道洗账门。”
“永平码、西棚、旧裱坊,是后头几道换手门。”
“可崔府书画房卷房,才是把这些门真正拢在一只手里的根门。”
顾秀才听到这里,终于把“第八道门”几个字听进了骨头里。
前头那些门,咬的是路。
这一道门,咬的才是主。
老吏靠在榻上,眼皮发沉,却还是低低补了一句:
“卷房里……最值钱的,不一定是整卷。”
“往往是夹在卷边、轴盒、白签底下的短条子。”
这句话一出,沈知微便知道,下一道门要怎么开了。
不是去抬大箱。
不是去翻满屋旧画。
而是去找那些最不起眼、却最会要命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