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句轻得像顺口的话一落,门里的人手脚明显更快了,连冷罩灯都立刻被压暗半分。
这更说明,他在这道门后不是普通管事。
他一句话,便足够叫里头那群手全绷起来。
阿生压着嗓子问:
“现在跟?”
“跟。”沈知微盯着那道半开的窄门,声音几不可闻,“但不跟人影。”
阿生一怔。
沈知微已经把话说完:
“跟门。”
因为姚掌房这张脸,此刻认住了是一回事。
更值钱的,是看他亲手把第二匣点去哪一道门里。
后墙墨疤旁有一道新划痕,像有人用匣角抵过墙。沈知微摸出墙内空腔,里面藏着一张被撕去人名的外库单。
她没有补名字,只把空白处朝外重新塞回去。下一次取单的人,必会先拿笔补上自己最怕留下的名字。
阿生听得一怔:“若他不补呢?”
“他会补。”
沈知微把墙砖按回原处。
“外库单撕了人名,就像匣子没扣尾签。谁接下一手,谁心里都不踏实。越怕留下名字的人,越要先把空白处补成别人的名字。”
她抬眼看向后墙那道浅浅划痕。
那痕迹正贴在姚掌房左手常扶墙的位置。
“而他补字时,手会靠这里。”
孙小满立刻明白,把一层极细的茶灰抹到墙沿。
茶灰看着只是旧尘,可一沾湿墨,便会立刻发乌。
姚掌房若真来补名,左手墨疤旁必会多一圈黑灰。
沈知微要认的,不只是他来没来。
还要认,他有没有亲手替那张外库单补上一个替死名字。
因为补名,比传话更重。
传话还能说是奉命。
补名,就是亲手造假。
没过多久,姚掌房果然折了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昨夜那个青衣管事,手里提着红纱灯,却把灯罩压得很低。
姚掌房摸出那张空名外库单,先看空白处,脸色难看得厉害。
青衣管事低声道:“补许字。”
姚掌房手一顿:“许家未必肯背。”
“崔公说,先叫许家背。”
这一句落下,沈知微几乎屏住呼吸。
姚掌房终于提笔。
他左手扶墙,墨疤边果然沾上一圈茶灰。
笔尖落下时,那张被撕去人名的外库单,便从无主废纸变成了栽给许家的假证。
沈知微没有抢。
她只记住那一笔的起落。
崔府越想把人名补给许家,她越要让这张假证活着走到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