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掌房一露脸,门后每一只手的分量便都定了。
他进了窄门,西后廊那几盏冷灯非但没灭,反倒又添了一盏。灯一亮,里头的忙乱也跟着紧起来,像是在点盒、点签、点今夜要走的整条送路。
沈知微和阿生没有跟进去。
越到这一步,越不能贪近。两人只贴住窄门口,认谁先进、谁先出。
夜风顺着廊子往里灌,把西后廊那股陈年墨味和浆糊味一并卷到门边。阿生把身子压得更低,耳朵却竖得笔直,连里头一声纸响都不肯放过。
没过多久,昨夜卷房里那个瘦脸看门人抱着一只长盒进了门。又过半刻,一名灰衣手捧着白签盒出来,盒子空了大半,额角全是汗。
再往后进去的,便叫人心头发冷。
第三个跨过门槛的,不是跑腿,也不是理盒小厮,正是昨夜抱走扁盒的那个高个灰衣汉子。
他一只脚刚踏到门边,看口小厮便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第二匣,还是照旧?”
那汉子没敢答,只把头又低了一分。
门里很快传出姚掌房一句压得极低的话:
“先点人,再点匣。”
七个字落地,阿生后背先凉了一层。
沈知微却一下把意思听透了——这趟送路,最先要认的不是匣子,是手。谁够稳,谁够脏,谁嘴够严,谁能替崔府把最见不得光的那一步走完,掌房都得先一个一个点定。人点准了,匣子才会落到那只手里。
外头那些灰衣跑手,只管抬、送、换。
掌房点的,是要命的轻重。
那高个汉子已站在门里半步处,肩头绷得发直,像在等一句判生死的话。
姚掌房又补下一句:
“今夜不走旧画库。”
“第二匣改过马棚后。”
马棚后。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狠。那说明掌房已嫌旧画库这层外库不够稳,今夜第二匣要换路;而一换路,便极可能碰上比旧画库更贴崔府腹地的门。
高个汉子显然也被这句换路惊了一下,低声道:
“马棚后那边……还等么?”
“等。”姚掌房声音更冷,“没回口,谁都不准先动匣。”
回口。
原来马棚后不是终点,只是一个等命的地方。
沈知微心里那张图立刻多出一道影。崔府后院最不打眼的角落,往往才最藏得住见不得人的东西。草料味、牲口味、旧辕木味一混,谁会想到那里压着一只要掌房亲手点的第二匣。
就在这时,门里又有人把一句话压得极低,却还是漏出半耳:
“那边两只手都净过了。”
净过了。
那便是已经挑过人,知道谁没喝酒、谁没多嘴、谁出了事可以先灭口。
阿生听得手心发紧:
“要不要现在就传给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