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等多久,棚里那匹老马闻见人味,打了个响鼻。姚掌房走到马槽边,抬手在槽底敲了两下。
铃没响。
红门那头,也没有回。
姚掌房的手指在槽沿上顿了顿,又敲两下。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高个灰衣手压着声:“是不是里头……改了口?”
“闭嘴。”姚掌房瞪他一眼,到底自己走过去,贴着红门把声音放到最低,“第二匣到了。”
门里不答。这沉默比什么都逼人。姚掌房站了片刻,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
“尾签已改,人名另封,照崔公前话。”
“人名另封”四个字落进暗处,沈知微的指尖猛地收紧。红笺没有骗她——第二匣里,果然牵着人名。
她忽然想起那页「沈知远,病亡」。这半年里,崔府在人名上做的文章,一页也不比纸上少。名字进了册,人就能被写死;名字另封,人就能被从活人堆里悄悄摘走。
红门这才从里头开了半缝。
伸出来的不是青衣管事那只手。是一只戴着细玉戒的手,指尖干净,不见墨痕,却在接匣之前先轻轻叩了叩匣盖。
一长,两短。
姚掌房立刻低下头:“夫人放心。”
夫人。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马棚的草腥气里,却让沈知微整个人冷了一截。红门后头坐着的,不只是崔文衡一个人。还有一只内宅的手,正替他接匣。
姚掌房应下,正要让人把匣抬进门去。红门里却又送出一句:
“不入门。”
他脚步立刻钉住。
那只戴玉戒的手把红笺重新抽了回去,匣子仍留在门外。
“马棚后等西棚人。”
门跟着合死。
沈知微按住孙小满的手。
“别动。”
孙小满手心全是汗,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沈知微盯着那扇合死的红门,心里那点判断慢慢定住了:马棚后要等的,从来不是小书房开门,是西棚那边来接匣的那只手。此刻若扑上去,抢到的只是一只匣;再等半刻,等来的才是人。
草腥气一阵一阵往上涌。第二匣立在门外,像一块故意露给西棚看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