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的人,不是书童。
三十上下,一身青衣,面白无须,走路没有声音,像整个人都替那道红门收着气。他手里除了一盏红灯,还夹着一角折得极细的红笺。
两个守匣的灰衣手一见着他,立刻退开半步。
姚掌房不多话,双手把旧木匣往前一送。青衣管事没有开匣,先俯身去看匣底的尾签。
沈知微伏在草料架后,把这一个动作看了个清楚。
那只手翻签的时候,拇指先压住的是“人送静寺”四个字。不是随手一按——是先看人,再看银,最后才去看卷。三笔里头哪一笔最要紧,不用问,已经写在他手上了。
“掌房,这回可干净?”青衣管事冷声问。
“卷房账口已避开。”
“外库也没经手。”
姚掌房顿了顿,把最后一句压得更低:
“一切都照崔公前话。”
崔公。
沈知微攥着草料的手指,猛地收紧。
簿头页上的“崔文衡阅”,私印上的“静观”,掌牌上的西棚路——那些都是纸上、印上、牌上的手。可这一句“照崔公前话”,是从活人嘴里出来的。姚掌房知道崔公的前话,还照着办。这只手不是自家长出来的黑枝,是崔文衡亲手养着、替他往卷房、西棚、旧裱坊一层层送路的真枝。
青衣管事却像还嫌不够,又补一句:
“崔公只要路净。”
“不要再听第二回‘火前露字’。”
火前露字。
焚纸屋那一夜,原来已经扎进了崔府最里头那层人的耳朵。沈知微后背一凉。他们先前放出去那句“半个崔字”,不只在西门、卷房、掌房之间转了一圈,还一路逼到了崔文衡自己屋里。
姚掌房的头压得更低。
“明白。”
“第二匣今夜过后,西棚那边,我亲去。”
亲去。
连下一步都自己露了。掌房不只点路,今夜之后,还要亲自去西棚收尾。
青衣管事这才像松了半分,淡淡扔下一句:
“小书房那边还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