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顾秀才就拦在了门口。
“盯了一整夜,白天还能盯出什么?崔府那帮人白日里比夜里还规矩。”
“夜里露出来的门,白日里更会装死。”沈知微把三张纸条摊开,“可装死也要喘气。它喘的每一口气,都是活人替它递的。”
她分派下去。阿生守西门,看姚掌房那条腿今日有没有异动。孙小满去认书画房后墙更里那段黑廊,看那间小书房白天到底怎么进出。裴砚书照旧往前厅递风,把“借看题签”那句话磨住不放。
她自己,则专盯一件事。
红笺既从小书房出,那屋子白日里就算不点灯,也一定会先动墨、动纸、动茶。
老吏靠在榻上,想了半晌,才把记忆里最细的一点补出来:
“那屋平日像死的。真要用时,先净桌,再换砚,再添梅烟墨。”
梅烟墨。
沈知微把这三个字记下。不认门,先认屋里的活气。
午前未到,孙小满先递回第一句口。
“小书房门外,白天不挂灯。”他喘着气,“可我看见一个小厮进去擦过两回桌。还端进去一只极小的铜水洗。”
铜水洗,是书案上洗笔的小盆。摆在外库、卷房没什么用,摆进那间屋,只会有一样用处——写字。
沈知微的指尖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又过小半个时辰,阿生那边送来第二句:
“后墙偏廊有个粗使婆子抱着废纸篓进去,出来时篓子空了。”
废纸篓。
小书房不只会动笔,写完的废纸还要立刻清走。越急着清,越说明里头写的不是寻常字。
阿生那边也不止这一句。他还看见姚掌房午时在西门后站了很久,手一直揣在袖里,谁跟他搭话都只回半个字。
“他那条腿今日没往外走。”阿生说,“可他把西棚送路那张旧图,从卷房调出来了。”
沈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调图。
掌房今夜要去西棚,白天先把路图调出来——这是照单办事的走法。单子从哪儿来,不必问。
“你怎么看?”裴砚书低声问。
“寻常信札,写坏了揉掉就是,不必专门叫人送篓子。”沈知微道,“要送篓子,说明这屋里写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留在桌上。”
到午后,第三样终于露了。
孙小满亲眼看见,一个青衣小厮捧着一匣梅烟墨进了那道廊子,身后跟着个提热水的小丫头。两人都不敢说话,只在门口极轻地碰了一下手,像怕里头的人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