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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西棚那路先换成雨车（第1页）

真正怕见光的东西，最爱躲在最像杂物的壳里。雨车一出崔府偏门，便一路压着西边黑巷走。阿生没敢贴得太近，只认车辙和油布边角那一点暗反光。姚掌房就跟在车侧，不坐车，不说话，左手却一直压在袖口，像里头揣着的那张回口笺比车里的第二匣还更要命。

城里今夜无雨。

越是这样，这辆雨车就越扎眼。可它外头看着偏又不显贵，像是哪家库房半夜挪旧画、送旧书箱的杂车。若不是一路从崔府后墙跟出来，谁也不会多看它第二眼。这便是崔府的老辣处。越真要命，越拿最不打眼的壳去装。阿生跟了两条街，便觉出不对来。

这车走的不是直去西棚那条明暗交杂的旧路。它先往西，又忽然一拐，专挑背巷、死角和旧坊墙根下走，像生怕后头有人一条线跟住。中途还故意在两处岔口前各慢了一回。不像认不清路。倒像在等，等后头若真有人跟得紧，脚下总会乱出半步。

阿生被逼得只能更远些，只靠车轮压过湿泥后的辙印和油布边那点暗光去续路。若不是这些日子跟着沈知微一回回认巷认棚，他这一趟很可能就要被甩干净。到了西河边，一队夜巡兵刚好提灯过来。

姚掌房连车都没停，只把车往一处废墙影底下轻轻一靠，自己低头装成扶辕的粗手。那两名推车灰衣手也同时把肩往下一塌，像不过半夜送草料的苦力。夜巡扫了一眼，真就过去了。阿生躲在桥洞阴影里，背后都起了一层汗。

若不是沈知微早说过，掌房这种人最会拿粗衣破车装没脸的手，他这一眼都未必认得出来。过了西河，路便更偏。雨车最后没有直接去西棚正口，反倒在一条废旧巷口慢了下来。巷里头挂着一块歪斜旧匾，风一吹，木匾磕墙，发出极轻的一声碰响。

听松旧裱坊。

阿生眼神一下定住。

果然还是旧裱坊。

西棚那条路，看着像走棚，其实尾上还是要往旧裱坊这种能修边、拆页、换芯子的地方收。雨车没进正门。它绕到裱坊后头一扇低矮侧门前才停。门不开，里头也不见灯。姚掌房却不急，只抬手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过了片刻，门里回了两下。

认的是暗口。

阿生心里刚记下这敲门数，另一头巷口便又闪出了一点更细的红光。有人也来了。而且来的，不止一只手。雨车一前一后，前车装空画框，后车装第二匣。沈知微让阿生拦前车，自己放后车过去。

后车车夫以为得手，刚进旧裱坊便打开车底暗格，里面却只有空匣。真正的第二匣早被沈知微在半路换走，车夫手里只剩一场能证明他参与转运的假戏。这场换匣，险到只差半息。

雨车过西河废桥时，桥面有一段旧板松动。沈知微早让孙小满把那块板撬得更活，车轮一压，整辆车便猛地一歪。灰衣手先去扶车。姚掌房第一反应却不是扶人，而是伸手按油布底下那只匣。这一下，就把第二匣的位置彻底露了。

沈知微从桥下水影里探出手，用短刀挑开车底暗扣。孙小满在另一侧故意惊马，马蹄一乱，油布掀起半角，阿生便把早备好的空匣从车底滑了进去。真正的第二匣只离开车底一瞬。那一瞬里，沈知微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匣子比想象中轻。

轻得不像装卷。

更像装一叠极薄、极怕潮、极怕被人多翻一次的纸。她没敢开。只把匣底沾着的湿灰抹下一点，交给阿生藏好。真匣被暂压进桥洞暗槽，空匣则顺着车身重新滑回原位。姚掌房按回油布时，只觉车身晃了一下，却没有发现匣已经换过。

他太怕后头有人追。

越怕，越只盯远处，不会盯自己脚下。于是旧裱坊后门前那场假戏，才终于唱得成。车夫打开空匣时，脸上那一瞬空白，便是他们今晚最好的证。他参与转运是真的。他不知道匣已被换走，也是真的。沈知微要留的，就是这一层真里夹假的慌。

可真匣不能在桥洞里久压。河边潮气重，第二匣里若真是纸心和人名，半个时辰就能受潮起皱。沈知微把匣暂藏进桥洞暗槽后，立刻让孙小满守住上游水口，自己则顺着雨车留下的车辙往旧裱坊赶。她要让假匣先入局。

也要在姚掌房发现不对之前，把真匣重新换到最该开口的人眼前。

阿生低声问：“若旧裱坊拆出空匣，当场乱了怎么办？”

“乱就对了。”

沈知微看着旧裱坊方向。

“空匣能逼他们互相问，真匣则留在我们手里。等他们问出谁该担责，真匣再出现，所有人就都赖不掉。”

雨车进门的那一刻，旧裱坊后头果然先起了一阵压着的惊呼。姚掌房被空匣逼住。而真正的第二匣，还在她掌心外三条街的水声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