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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旧裱坊后还有一道湿门（第1页）

真正会藏纸的地方，往往都挨着水。周编修一句“开湿门”落下后，旧裱坊里便有人应了一声，脚步急急往更后头去。不多时，屋后传来木栓拖开的闷响。那声音发潮，像门板常年吃水，连开合都带着一股湿气。沈知微立刻朝后巷更深处挪了半步。

裱坊后墙尽头，果然还有一道更矮的小门。门外不是街，是一条贴河的窄湿道，地上青苔重，墙根全是潮印。再往前半丈，还能看见几只半埋进墙根的旧浆槽，里头常年积着浑水和碎绫毛边。寻常人只会嫌这地方脏，连停脚都不愿多停一刻。

可越是这样，越适合藏见不得风的纸货。这便是湿门。不是给人进出的正门，是专给湿纸、半干裱件走的临水小门。一旦真心从这里出去，外头再想顺街追，便难了一半。

阿生压着嗓子问：“那现在怎么办？”

“盯分路。”沈知微道，“别再只盯那只匣。”

她盯着湿门，把两条路在心里分开：

“空壳还会走西棚，是给外头看的一条假路。真心既走湿门，我们就得盯谁真碰那张纸。”

门里这时又有了新动静。姚掌房亲自捧出一只比手掌略宽的油纸包，包得极紧，外头还裹了一层防潮的旧绫。若不是方才亲耳听见“真心换湿门”，谁都不会想到，第二匣里真正的骨头，竟已从大匣里拆出来，缩成这么小一包。

跟在后头的灰衣手则抬着第二匣本身，匣盖盖好，外头仍像先前那样平平无奇。一个真，一个假。一大一小，两条路，就这样在旧裱坊里生生分开了。

更阴的是，抬空匣那两名灰衣手故意把脚步踩得更响，像匣里仍压着重物。姚掌房抱着真心，却反倒收着步子，整个人贴着湿门阴影往外走。他手背上那块墨疤，在湿气里都像绷紧了。

周编修只在门里盯了他一眼：

“你只管真心。”

“外头那只空壳，叫他们照旧送西棚尾。”

阿生这下彻底听懂了，心里直发寒。前头他们一路追车追匣，若今夜还只跟匣走，多半就要被这条假路生生骗开。崔府这些人，果然不只是会藏门。更会拿假壳护真心。沈知微却早已抢先一步，堵在了湿门后那条窄道上。

姚掌房抱着油纸包一出来，便撞上她。他下意识往后退，退路却被阿生封死。

“交出真心纸。”沈知微道。

姚掌房把包箍得更紧：“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这包纸今夜送不出去，自有别人接手。”

“那就先看看，是谁出面替你接手。”

沈知微没有夺包。

她反手退开半步，让湿门后那条窄槽完全露了出来。

“你若想活，就自己带着纸走。谁第一个来抢你，谁就是你该供出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把姚掌房钉在原地。

“你疯了？”他压着嗓子骂，“他们会杀我！”

“所以你更该看清，是谁先动手要杀你。”

水槽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排灰靴先到。灰靴后头，却有一双青布鞋停得更远，既不靠前，也不退后，只像在等灰靴先把姚掌房逼死。姚掌房也看见了那双鞋。他脸色瞬间白了。

“程管事的人……”

沈知微眼神一动。

程管事。

小书房那条红笺线，果然也追到了湿门。灰靴扑上来时，阿生从后门横身一挡，短棍直砸在第一人的腕上。油纸包险些脱手，姚掌房本能地往沈知微这边退。

沈知微没有扶他，只冷声道：

“说。”

“湿门后槽，谁接真心？”

姚掌房被逼到水槽边，终于哑声吐出一句：

“不是西棚。”

“是正心。”

沈知微心口一震。

正心不是东西，是一处门名。旧裱坊后头，还有一处专门收真页心纸的湿门暗口。而那双青布鞋，正是来把姚掌房灭在门外、再把真心纸送进正心的人。青布鞋见姚掌房没有立刻倒向自己，终于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露出鞋边一小道蓝粉。

不是泥。

是西验封泥粉。

沈知微看见那点蓝，心里那条线猛地收紧。小书房、女账房、周编修、湿门正心，全都绕了一大圈，竟又绕回礼部西验。

“别让他走。”

阿生已经扑了出去。

青布鞋转身便逃，逃的方向不是旧裱坊，也不是西棚。是西河桥下那条水下口。正心的门，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退路。沈知微没有让所有人都追。她只让阿生咬住鞋印，自己仍盯姚掌房怀里那包真心纸。人可以跑，纸不能再离眼。

她心里已经攥住一个新的头绪：西验的封泥粉，本不该出现在崔府内宅派来的人鞋上。除非礼部西验那道门，从一开始就替崔府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