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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西棚尾这回不送空壳（第1页）

空壳是拿来骗眼的。

真心，才是要命的。

旧裱坊里一分路，外头局势便一下绷成了两股。一边是仍旧要走西棚尾的第二匣空壳。一边是姚掌房怀里那包要过湿门的真心。阿生下意识看向沈知微。

“我跟哪边？”

“跟真心。”沈知微答得极快，“匣子让它走。”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姚掌房怀里那包东西：

“空壳到了西棚，最多叫我们再认一回假脸怎么洗。”

“真心一旦过了湿门，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但也不能全放西棚那头空着。孙小满若看见那只匣照旧往外走，便知道自己跟的是假路，自会咬住不放。”

这便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分得开的法子。而且这一步不能迟。外头那只空匣还在，西棚那头的人一时半会儿觉不出异常。可姚掌房怀里那包真心只要再过一道手，便可能从纸变成泥、从泥变成新裱件，到那时就算再追上，也很难一眼认回它原本的脸。

门里，周编修还在继续压口：

“空壳照旧，别让西棚那边觉出换了心。”

“真心先不过河，先走湿道后槽。”

湿道后槽。

又是新口。

可这回沈知微没有被新词绕住。那就是贴着湿门后那条沿河背道，先把真心压进更后头的潮槽或者浆槽边，躲开街面和桥口，再等下一手来接。这就比直接送西棚更阴。阴在它不求快，只求没人看见。

姚掌房低声应了，抱着那包真心便先往湿门挪。两名灰衣手则重新抬起第二匣，故意把脚步踩得更重些，像真有什么值钱重物还压在里头。外头若有人只靠耳朵和影子认路，多半立刻就会跟着那只匣子跑。沈知微看着那只被抬起的空匣，眼里没有半点犹疑。

“不跟车。”

“盯抱在怀里的那包。”

阿生点头，人已顺着湿门外墙影滑了过去。可沈知微没有立刻跟上。她还盯着门里头。因为她方才清清楚楚看见，老裱匠起下来的那层旧皮和削下来的边纸，并没有全化浆。其中几片最要命的，被周编修单独压在案边。

而案边右下角，正有一道细细的浆水沟，沿着砖缝往外缓缓淌。真心她眼下抢不走。可若那道沟里真带出一点削下来的边纸，那也是活证。真心她眼下要靠阿生去咬。她自己则得从这道门口，再硬抠下一口能立刻带走的证。西棚尾这回送不送空壳，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今夜不能空手看着沈批被人洗走。西棚尾端的运货人抬来一只新匣，声称是真心纸。沈知微只看封角便知道是空壳，真正的匣角有一道火痕，他却故意用蓝蜡补平。

她没有揭穿，反而让周编修当众说“匣已验真”。运货人松了口气，立刻把空壳送往西河桥。真正的纸，必会由另一只手悄悄转走。沈知微看着空壳被抬走，没有阻拦。孙小满却急得差点追出去。

“就这么放？”

“放。”沈知微道，“空壳走得越像真，真心那边越会以为我们被引开。”

她把那枚蓝蜡补过的封角指给孙小满看。

“你跟这只空壳，不是为了抢。”

“是为了看谁来接这场假戏。”

孙小满一下明白。

若西棚尾的人真以为匣已验真，接匣时就会照旧走平日规矩。谁登记、谁开门、谁签收，都会露出来。而这些露出来的手，正好能反证：崔府原本确实安排过西棚这条假路。

“那真心呢？”

“阿生咬着。”

沈知微看向湿门方向。

“真心不怕我们追丢，怕的是对面发现我们没追空壳。”

所以她们必须让假路热闹起来。越热闹，真路越松。孙小满把短棍往腰后一插，转身便跟上空匣。她今夜要做的不是夺证。是替真证引开所有自以为聪明的眼。孙小满追上西棚尾时，空匣果然被人当成真货接了。

接匣的是个老账手，手里拿着一本湿边小册，册上只记“旧轴一件”，绝不写第二匣三个字。她没有抢册。只在老账手翻页时，看清页角压着一道西棚旧印。空匣既然能入册，就说明西棚尾早等着接这一口假货。这条假路不是临时做给她们看的。

是崔府早就备好的遮眼路。

另一头，沈知微也收到阿生递回的口信：

真心已入后槽，不走西棚。两句话一对，真假两路便彻底分开了。她现在不用猜。只要让西棚继续接空壳，再让湿门那边继续转真心，等两边都留下手印，崔府再想说没有分路，便要先解释为何同一只第二匣，会在同一夜出现在两条路上。

这解释，没人敢给。

因为一给，就等于承认第二匣曾被拆成真假两路。孙小满看着老账手收匣，反倒不急了。她等他落笔。笔一落，假路也有了真痕。真痕一成，空壳就不再只是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