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厅顶上的灯打得亮,白得晃眼,投在大屏上,把那几张转账流水照得像刀口泛光。
黎初念站在台中央,黑色西装裙贴着她纤细的腰线,裙摆收在膝上,露出一截冷白笔直的小腿。高跟鞋踩在台面上,脚踝那股闷胀还在,她却连眉头都没动,手里那份黑色资料夹被她压在掌心,像压着一场早就该开的刀。
她抬眼,视线穿过前排镜头,稳稳落在后排的王岚身上。
王岚今天穿了套深咖色职业套装,盘整整齐齐,耳垂上扣着珍珠耳钉,脸上的粉底盖得厚,依旧遮不住那点灰的气色。她手里拎着名牌手包,指节攥得白,肩膀绷着,像一张快断的弓。
黎初念忽然笑了下。
“王总监。”她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清脆,“不对,按内控流程,现在该叫你王岚女士。”
全场“哗”地一下,镜头齐刷刷转向后排。
王岚背脊猛地一僵,硬撑着抬头,嘴角往上提了提,笑得像被胶水黏住。
“黎初念,你什么意思?”她扬声,语调还想维持体面,“布会是给乾宁做澄清,不是给你拿来排除异己的。”
“排除异己?”黎初念低头翻开资料夹,“你这个词用得妙,听上去像宫斗,实际上更像法制频道。”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靳宴辞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白衬衫黑西裤,肩宽腿长,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和凸起的腕骨上,那道旧疤藏在卷起的袖口下,像一道沉默的线。他没插话,只安静站着,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资料上,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黎初念心口热,嘴上却没闲着。
“各位媒体朋友,刚才那位伪证侠送来的开胃菜,味道一般。现在这道主菜,才算上桌。”
她抬手,示意技术人员切屏。
大屏一闪,页面切成清晰的银行流水截图、实名账户信息和时间链路。每一笔转账都被红框圈了出来,日期、金额、收款方、备注,全都明明白白。
前排已经有人站起来拍。
“放大一下!”
“拍清楚备注!”
“王岚的名字是不是在第三页?”
技术人员飞快操作,画面放大,布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快门连拍声。
黎初念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第一行。
“这笔,预热期前三天,转出账户为‘远辰文化传播’,股权穿透后的关联人,各位可以看到,是靳禹州名下关联公司。”
她话音一落,台下顿时炸了。
“靳家的人?”
“乾宁内部线?”
“我去,这瓜都快长树了。”
黎初念没理会议论,红点往下划。
“收款方是三家营销供应商。备注写着‘社区氛围优化’、‘传播维护’、‘节点热度管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花钱买热搜,买节奏,买骂声,顺便再买几个假装路过的正义网友。”
后排有人低声感叹:“这嘴是真毒。”
小林在侧边差点拍烂大腿,压着声音对旁边人说:“我就说黎总今天不是来开布会,是来清库存。旧库存,过期的,全扔。”
黎初念又翻一页,手指停在一串拆分转账上。
她唇角那点笑意淡了,目光重新落到王岚脸上。
“第二部分,是个人账户收款记录。”
王岚脸色白了半层,忽然站起来:“我反对!这是公司内部信息,你没有权利在公开场合披露!”
“终于急了?”黎初念轻轻挑眉,“我还以为你准备把缩头乌龟这份职业做到退休。”
盛星高层坐在第一排,几位副总脸色都不太好看。最中间的秦鹤年一身深色西装,年纪摆在那里,气场沉得压人,此刻眉眼冷着,手指搁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点着,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黎初念余光扫到那边,喉咙紧一瞬。
“公开自己公司高管的烂账,等于把盛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把腐肉挖出来,整家公司迟早一起烂。”
她把那口气压回去,抬高音量。
“各位,盛星做公关,最常说的一句话叫风险前置。今天这话,我送回给盛星自己。”
大屏上第三页被放到最大。
收款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