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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如影随形（第1页）

离开赤岩县，队伍沿着既定路线，向西北方向进，前往白石县与青田县。这两县地处丘陵，耕地有限，人口较赤岩县更为稀少。据周文柏查阅的卷宗及沿途打听，两县人口合计不过十万出头，适龄童子总数预估在四千人左右。队伍计划在两县各停留八到十日，力求覆盖主要聚居点。

旅途愈艰辛。山路更加崎岖，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或涉水。村落也更加分散，往往走上大半日才能见到几缕炊烟。百姓生活显然更为清苦，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者比比皆是。然而，对于“仙师降临测试仙缘”的消息，这些偏远之地的百姓却表现出比县城更为纯粹的热切与期盼，仿佛这是改变家族命运唯一可能的曙光。

白石县的测试，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氛围中展开。县城狭小，测试点设在废弃的城隍庙前。几日下来，测试了约四千名孩童，结果令人失望——仅现四名下品灵根，无一中品。四个孩子皆是贫苦人家出身，测试时那点微弱的光芒，几乎成了他们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亮色。他们的家人喜极而泣，对着李源、张青青等人不停叩拜，却被刘子枫、何玉燕赶紧扶起，耐心解释这只是初步筛选，日后还需努力。

陈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当有孩子上前测试，他都会习惯性地将那一缕潮汐韵律般的神识轻轻外放，不是为了干扰，而是为了更清晰地感受那测灵碑光芒亮起瞬间，孩童身上与天地灵气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他现，这种“感受”比单纯用眼睛看测灵碑，更能体会灵根“品质”的细微差别。那几个下品灵根的孩子，灵力共鸣感确实微弱而松散。

然而，除了关注测试，他更多的精力，用于感应那如影随形的窥视。

自青石镇那次模糊感应后，陈墨便留了心。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有意识地在队伍休整、行进、特别是测试时，将那份独特的神识感知如同无形的、缓缓荡漾的水波，持续维持在周身三十丈范围内。不过分张扬，却能敏锐捕捉任何带有“目的性”或“持续性”的外来神识或目光扫过。

他现，那窥视感并非一直存在，也并非固定方位。有时来自左侧山林，有时来自右侧荒丘，有时甚至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村落方向。距离通常在五十到一百五十丈之间，非常谨慎，往往一触即收，停留时间极少过三息。对方显然精通隐匿，若非陈墨神识特异且全心戒备，极难察觉。

更让陈墨在意的是，那窥视的目标似乎并不固定。有时似乎在看背负测灵碑的李源，有时在看维持秩序的王焕、华为逸等人，有时……则会在他这个“文书”身上短暂停留。这种无规律的、似乎带着审视意味的窥探，让人心生寒意。

“对方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的队伍构成、行事风格、警惕性……甚至可能在看我们如何测试，如何与百姓打交道。”陈墨心中判断。这绝非普通好奇百姓或地方小势力能做到的。如此耐心、谨慎、且能长时间远距离跟踪一群炼气后期修士甚至可能避开筑基修士感知的，绝非等闲。

在白石县最后一日，队伍在一个名为“黑土沟”的偏僻山村测试。村中仅有三十余名适龄孩童，结果自然毫无所获。正当队伍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时，陈墨的神识边缘，再次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来自村后山梁方向的窥视。这一次，那目光似乎在清点他们的人数，停留了足有四五息。

陈墨不动声色，继续协助周文柏清点物资。直到夜晚，队伍在一条小溪边扎营，众人都已歇下，只余值守的孙立和华为逸在营地边缘巡视时，陈墨才走到正在篝火旁闭目调息的吴启年师叔身边，低声将连日来的现和自己的疑虑，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吴启年缓缓睁开眼，篝火在他平静的眼眸中跳动。他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微微颔。

“你察觉到了？”吴师叔的声音平淡无波，“神识感应倒是敏锐。此事，老夫早有察觉。”

陈墨心中一震，果然！吴师叔身为筑基修士，神识范围远自己，岂能毫无所觉？

“师叔，那窥视之人……”

“不止一人。”吴启年打断他，目光投向漆黑的远方，仿佛能穿透夜幕，“应该是一伙人，训练有素，擅长隐匿追踪。自离开赤岩县不久，便缀上了。在白石县这几日，尤为活跃。”

“他们意欲何为？莫非是针对此次灵根普查？或是……冲着测灵碑，或现的灵根苗子？”陈墨心中念头急转。

吴启年看了陈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能想到此节，不错。不过，他们若真想动手抢夺苗子或测灵碑，在赤岩县到白石县的荒僻山道上，便是最佳时机。那时我们刚刚离城，警惕未必最高，地形也复杂。但他们没有。”

“那他们是……”

“监视。或者说，评估。”吴启年语气笃定，“评估我们这支队伍的实力、行事的规矩、以及……我们现的‘成果’。若老夫所料不差，此刻我们在这白石、青田两县的测试结果，恐怕早已被他们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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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恍然：“师叔的意思是，这伙人，很可能与东林郡某些地方势力有关？他们在评估我们的‘威胁’或者‘价值’？”

“更可能是在评估，我玄明宗此次‘伸手’的力度，以及他们能从中间得到什么，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吴启年淡淡道，“新晋元婴，威加四方。但边陲之地，天高皇帝远，总有地头蛇心存侥幸，或想待价而沽。我等此行，既是选拔弟子，亦是宣示存在。有人看着，再正常不过。若无人窥视，反倒说明此地要么铁板一块，要么……藏着更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陈墨：“你既已察觉，便继续留意。但记住，莫要打草惊蛇，亦不必过于紧张。他们目前只是看，我们便只管做我们该做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老夫眼皮底下，他们还翻不起大浪。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暂勿告知他人，以免徒乱人心。”

“弟子明白。”陈墨躬身应道。吴师叔的镇定，让他心中的不安稍减。确实，对方目前只是窥视，并无进一步动作。在筑基修士坐镇的情况下，对方想必也有所忌惮。

“去吧，好生休息。明日便要进入青田县地界了。”吴启年挥挥手，重新闭上双眼。

陈墨退回自己的帐篷，心中却难以平静。吴师叔的话，透露了很多信息。这次灵根普查，果然牵扯到地方势力的博弈。那如影随形的窥视，便是这博弈落在暗处的影子。自己这支队伍，便是在这暗流涌动的局面下，明面上执行任务的那枚棋子。

接下来，在青田县的测试，或许能验证一些猜测。

青田县以出产一种质地温润的青田石闻名，人口比白石县略多，约有五万余人。队伍依照计划，在县城及几个产石大镇设点测试。

测试过程与之前大同小异，百姓的热情依旧，可修炼灵根的现率依旧低得令人叹息。几日下来，测试了过两千名孩童，仅得下品灵根四人。那窥视感依旧时隐时现，仿佛阴云笼罩。

直到这一日，队伍来到青田县最大的镇子——石塘镇。此地有多处大型石矿，镇民较为富裕，适龄孩童也多。测试安排在镇中心的晒谷场，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测试已近尾声，日头西斜。排在队伍最后的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瘦高男孩。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粗布短打，手脚都沾着未洗净的石粉，面色黝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站姿笔直，不似寻常农家孩子那般怯懦。

轮到男孩，他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将沾着石粉、有些粗糙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测灵碑上。

起初一息，碑身毫无反应。旁边的家人（一对同样矿工打扮的憔悴夫妇）脸上露出失望。然而下一刻——

嗡！

测灵碑猛地一震！并非剧烈晃动，而是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铁交鸣般的清越震响！

紧接着，代表金属性的区域，骤然爆出璀璨夺目、近乎刺眼的纯金色光芒！那光芒凝实无比，宛如液态黄金在碑面上流淌，甚至隐隐在光芒中心形成了一枚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见的剑形虚影，一闪而逝！

“这……这是？！”负责操作的李源手一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青青也瞪大了美眸。

晒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异象惊呆了。

“金灵根！上品！绝对是上品！”李源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高声喊道，“姓名！年龄！”

“石锋，十二岁。”男孩收回手，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亮的眼眸，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石锋，十二岁，金灵根，上品！”李源再次确认，声音传遍全场。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上品灵根！这可是能直入内门的天才！在这样偏僻的矿区小镇，竟然出了一个上品灵根！

石锋的父母早已呆立当场，随即相拥而泣。周围的镇民出羡慕、惊叹、乃至嫉妒的喧哗。

陈墨迅记录，心中也是震动。鉴定术无声扫过——“金灵根，上品（巅峰），锋芒内蕴，禀赋卓绝。”不仅如此，这男孩身上气血旺盛，隐隐有微弱的气感流动，竟似自行摸索了一点粗浅的引气功夫，且心志坚定，眸中藏锋。这是个真正的良才美玉！

一直坐在后方闭目养神的吴启年师叔，此刻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落在石锋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微微颔，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此子，确实是此行至今最大的收获。

测试结束，众人收拾物品。吴师叔亲自将石锋及其家人叫到一旁，温和地询问了几句，并给予了更高级别的凭证和叮嘱。石锋态度恭敬，回答得体，更让吴师叔满意。

当晚，队伍在石塘镇外驻扎。营火噼啪，众人皆因现上品灵根而有些兴奋，低声议论着。陈墨注意到，吴师叔将王焕、赵猛、孙立、华为逸四名护卫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许久。四人回来时，神色明显更加凝重，巡夜的班次也调整得更加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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