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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他只知道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虚的心里更虚（第1页）

陈岩石从省纪委回来的第二天，家里的电话就没断过。

头一个打来的是省检察院老干处处长：“陈老，省院党委理论学习中心组下周一有个学习活动，考虑到您年事已高，这季度的活动您就不用到场了。学习材料我们会安排人给您送来。”

陈岩石握着电话，眉头皱成了疙瘩：“我身体没问题，学习活动我还是可以参加的。”

“陈老，这是组织上对老同志的照顾，您就安心在家休息吧。”对方说完，不等他再开口，便挂了电话。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干了这么多年政法工作，对这种人事信号最敏感不过，这是上面在把他摘出去。

他放下电话，又坐了许久，才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隔了一小时门铃响了。他透过猫眼一看，站着的是省检察院老干部处的年轻干事小朱，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陈岩石开了门，小朱站在门口笑容有些不自然。

“陈老，受院党组委托来看看您。最近气温变化大，您多注意保养。”他把东西放在门口，便准备告辞。

“小朱进来说说话。”陈岩石想留住他。小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但屁股只坐了半个边。

陈岩石给他倒了杯茶：“院里最近有什么新动向没有？听说省纪委在查一些涉及政法系统的线索，有没有消息？”

小朱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陈老，这个我真不太清楚。院里的消息，我也了解得不多。”他端着茶杯很是尴尬，没喝一口，不到两分钟便起身告辞。

陈岩石送走小朱，站在玄关处心里的慌。他明白这个信号再清楚不过：他已经被孤立了。过去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省院处长、局长汇报工作，现在连一个年轻干事都不愿意在他家里多待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王馥真买菜回来脸色很难看。她把菜放在厨房，走进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老头子，今天我在菜市场碰到嫂子了。她对我说外面都在传，说你……说你在山水华庭那套别墅……。”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看着陈岩石，像是在等他否认。陈岩石坐在书桌前，手中的钢笔没有动。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说了一句：“别听那些闲言碎语，我没做过亏心事。”

王馥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追问，转身出了书房。她信没信，陈岩石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虚的，心里更虚。

下午他接到一个更为不妙的电话。电话是京州光明区法院的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庭长打来的：“陈老，我一个老同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听见一个消息，说您的山水华庭房产可能要面临司法审查。好像是有债权人起诉了挂名的那个业主，要求查封他的财产。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

陈岩石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记闷锤重重击中。他扶着书桌，声音微颤：“那个债权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能查到那套房子？”

老庭长叹了口气：“陈老，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这件事，恐怕不是冲那套房子的债务人去的，而是冲后面的人去的。您……最好有个准备。”

陈岩石木然地挂断电话。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感到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四面八方的风，正从各个方向向他挤压，最终将他吞没。

他想给赵建明打电话，但赵建明的电话早已停机。他想给刘长明打电话，又想起刘长明上次的警告和疏远。他翻着通讯录，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可以拨通的号码。

傍晚王馥真做好晚饭叫他吃饭。他走出书房，坐在餐桌前，看到桌上摆了几个菜：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可此刻，他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下去。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王馥真问道。

“不是……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你们吃吧，我有点累，先去躺一会儿。”

他起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王馥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你多少吃一点，别把身体扛垮了。”

陈岩石闭上眼睛：“我真不饿。”端着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她的脚步声远去，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像窗外的夜色一样，一点点地将他包裹起来，让他透不过气。

第三天上午，陈岩石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沙瑞金。这是他最后的一张牌。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金子”，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在这件事上，如果沙瑞金愿意为他出面，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他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他又无奈的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值班电话，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要见沙瑞金书记。值班秘书的态度很客气，让他稍等。过了一阵，秘书回电：“陈老，沙书记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会议，恐怕安排不过来。您看……要不先跟办公厅的其他领导谈谈？”

陈岩石感到心一沉：“那你帮我约一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

对方让他等消息，等到下午他也没有等来回电。傍晚他收到一条短信：“陈老，沙书记本周日程已满，您的事情已转交有关部门按规定处理。”落款是省委办公厅综合处。

陈岩石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他明白这已经是一个明确的表态。沙瑞金没有接见他，甚至没有亲自给他打个电话。他只能呆呆地坐在书房里，感到自己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枯叶，再也等不到春天。

他不知道，此刻在省委办公楼上，沙瑞金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

高育良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语气平和：“沙书记，陈老的事省纪委那边已经按程序立案审查。我知道您与陈老关系不同，但在这个问题上，组织有组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