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御书房。” 小太监脚步一刹,怀里的纸页跟着晃动。 李明辉指向隔着月亮门的御书房:“暖阁只放我的东西。陛下若要让臣干活,把臣叫过去,别让折子自己长腿跑进来。” 高泉赶紧接过那摞折子,转身往回走。 御书房里,楚砚舟已经坐在长案后,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李明辉进门后先看了一眼石桌方向,确认没有文件堆上去,这才坐到自己的位置。 “臣的搬家条件,陛下执行得不错。” 楚砚舟翻开折子:“你满意?” “暂时满意。” “暂时?” “房门昨夜没人敲,石桌今日没人占,休沐还没到,暂时只能先算两项。” 楚砚舟将朱笔搁在砚台边:“朕记着。” 朝会钟声之后,楚砚舟没有立刻处理其他奏议,而是把一份新拟的政令推到李明辉面前。 纸上只有几行字。 州府钱粮,统一造册;税银、粮赋、盐课,按季上报;各部核验,御前秉笔处复核。 李明辉扫完,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陛下准备现在推?” “案卷已经定罪,户部若继续沿用旧账,查出来的亏空还会重新长回去。” 李明辉放下茶盏,拿过旁边的空白纸张:“这件事不能只发一道命令。” “朕知道。” “下面的人看见‘统一格式’四个字,月亮门边的银耳羹 那碗银耳羹冒着细白的热气,甜香混着桂圆气息飘过来,把墨汁和旧纸的味道压下去一截。 李明辉的笔尖停在“期限”二字上,墨珠从毫毛尖端坠落,正好砸在纸面。 楚砚舟靠着月亮门,肩背被门框切出一半阴影。他站了有一会儿,手里的瓷碗却端得很稳,只有碗沿那点热气在他指节旁绕来绕去。 “陛下怎么来了?” “太后让御膳房炖的。”楚砚舟走进来,将碗递给他,“朕顺路送来。” 李明辉看了眼月亮门。 从那里到他的案边,最多二十步。 这个“顺路”未免太精准。 他接过瓷碗时,指尖擦过楚砚舟的指尖。对方的手比他凉,凉意贴着皮肤一掠而过,李明辉下意识把碗托稳,低声道:“陛下手冷。” 楚砚舟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手收回袖中:“批了一下午的折子,手凉了。” 李明辉捧着碗站在案边,视线从那只收回去的手上绕开。 银耳羹炖得很烂,入口便化,甜味不重,里面还放了几颗去了核的红枣。热气沿着鼻腔往上拂,额头积了一下午的疲惫像被温水泡松。 他喝了一口,才道:“太后让送的,陛下为什么亲自来?” “高泉在清点明日朝会案卷。” 门边的高泉立刻垂下眼。 李明辉心里明白,这话未必是真的。高泉就算要清点案卷,也不至于让皇帝亲自端碗。 他舀起一勺银耳,吹散热气后送入口中,便不再追问。 楚砚舟没有离开。 他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看着李明辉喝羹。那道视线不重,却始终落在身上,像一缕无形的暖气,隔着几步距离绕过来。 李明辉本来想把碗放到桌上,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这像是在催客。 可不放,他就得一直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