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迟来那么多年。 小侄子这一路,护着他的,一直都是穆箴言。 即便血脉相连,小侄子也没有义务将事情全盘告知。 时川只怪自己只顾着玩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从大白到在场一众小辈。 瞧他们一个个眼神飘忽的模样,多明显啊,这事显然就他不知道。 而他,但凡多问两句,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林忱眉眼弯弯:“哪有的事,许是五舅舅看岔了。” 他顿了顿,又状似认真地偏过头: “五舅舅真的不想和箴言切磋一番么?我向你保证,他不还手。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往后怕是难再有了。” 时川这下确定了,小侄子就是在幸灾乐祸! 没想到小侄子这温润皮囊底下,竟还藏着如此促狭的一面! “咳咳。” 一道平和的轻咳声适时响起。 玄云子看够了戏,这才从容踱步上前。 “此处人多眼杂,终非叙话之地。师弟,小师侄,还有远道而来的诸位贵客,不如先移步回宗,再作详谈?” 林忱含笑点头,侧身将身后四人引至身前,向玄云子一一介绍。 无羁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蹿上前,作揖道: “晚辈无羁,见过掌门师伯!” “掌门师伯是你叫的吗?”守一毫不留情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玄云子却笑了,摆摆手:“无妨,无羁小友乃真性情也。” 话音方落,他蓦地察觉一丝异样。 这四人,除了守一和玉珑他看不出修为外,长垣和无羁,竟都是渡劫初期。 还有小黑骑的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乌龟 小师侄这次,到底都给他招了什么妖孽回宗? 不行,这个掌门他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掌门也破防 不止时川被惊得破防,玄云子在得知林忱带回这群人的底细后,也破防了。 寒江是实打实的上界仙人,守一、无羁、长垣三人竟全是变异灵根。 尤其守一和长垣,更是特殊变异灵根。 玉珑是只差临门一脚便能飞升的蛟龙,连那只看着毫不起眼的黑龟,竟也同属此列! 可当他发现队伍里竟还有梦貘兽时,是真的绷不住了。 玄云子回想了一下,小师侄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给宗门带回几个“惊喜”。 可这次一走就近百年,带回来的竟是整整一窝妖孽! 玄云子听着宋熠细数过往经历,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下方热闹的人群。 那几人早已和宗门弟子们打成一片,打闹声此起彼伏。 大白站在舟头最高处,扯着小奶音绘声绘色地吹嘘起它在宸霄界的传奇过往,从开宗立派,到问道大比、金章角逐,再到归墟古城、血兽潮突围 说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虽然不免有夸大之处,但无论长老还是年轻弟子,全都听得如痴如醉。 玄云子见状,深深叹了口气。 宗门的清净日子,怕是又要到头,鸡飞狗跳的日子要卷土重来了。 “掌门师祖何故叹气?”宋熠明知故问。 玄云子不答,反问他:“你方才说,你们在宸霄界建立了新宗门,你还是宗主?” 宋熠:“” 玄云子这话里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可他才刚清闲了几天啊? 一回来就要他干活,这合适吗? 顶上露台处,除了宋熠和玄云子,还有林忱与穆箴言,以及御泽和虞邑。 寒江地位虽高,但她只为长垣而来,自然不会过多参与这些事。 至于时川,他还在自闭,估计现在不太想看到穆箴言。 玄渊和玄音二人,最不喜欢听他们聊正事,两人坐在桅杆上,乐呵呵地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 “掌门师伯,”林忱忍笑接过话,“宋熠这才刚回来。” 在宸霄界这些年,宋熠在后方为他们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宋熠附和道:“小师叔言之有理,掌门师祖在坚持一段时日吧。” 玄云子转向穆箴言:“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穆箴言掀了掀眼皮,淡淡反问:“说什么?” “算了,你别说了。”玄云子看到他视线往林忱那飘,当即改口。 “我听他的。”穆箴言的声音还是淡淡响了起来。 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的玄云子更不得劲了。 虞邑在一旁低笑出声: “两位的相处模式倒是一如既往,不过,也得考虑一下掌门的感受不是?” 御泽点头,玩笑道:“嗯,还有我这个孤家寡人。” “咳——!” 坐在桅杆一侧的玄渊猛地被酒呛到,连连咳嗽。 玄音边替他拍背边道:“这儿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玄渊咳得面色涨红,他哪里是急着喝酒,分明是被御泽的话给惊到了。 别看林忱这个二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能将祁星治得服服帖帖,就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他严重怀疑,对方这是在“惦记”自己方才说他孤家寡人呢。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跟玄音解释了。 林忱瞥了眼不远处的玄渊,又看了看虞邑。 都是老熟人了,被这么打趣也丝毫不显尴尬。 他自然地绕开了话题:“不知近些日子,本界可有异样之处?” “小师侄这么问,可是知道了什么?”玄云子神色认真起来,“确实有。” 玄云子将近些年情况一一道来。 三年前,血兽便不知为何从乾元界各地冒了出来,且数量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陀仙门的慧禅住持、玄武仙门的天玑道君以及幻海仙宗的无尘宗主,加上他与御泽,推衍出的一线天机,种种迹象皆指向那处不可言说之地。 而这在他们之上的地方,自然只能是上界。 就拿前不久来说,南境就发生过几次大规模的血兽暴动。 但乾元界早已今非昔比,不算云天仙宗,明面上的大乘尊者便有十人之多。 再者,有虞邑坐镇,这群牲口还出不了乱子。 又因推衍结果显示并非死局,为免恐慌,对外也只宣称是寻常妖兽作乱,并未言明实情。 在场这几人,可以说是整个宗门内最聪明之人。 玄云子等人听罢林忱在宸霄界的种种遭遇,心中已大致将线索串联起来。 不过,他仍有一事不解: “既然对方已打算鱼死网破,为何没有趁你们尚未归来之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若是他们直接从界外动手,仙人之威,摧毁一方大世界,弹指间罢了。 “这个问题不若便由在下替掌门解答吧?”一道声音忽然自旁侧传来。 露台护栏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异域打扮的身影。 “净刹遗族?”虞邑眯起眼,一语道破了来人的来历。 长垣从容向众人作了一揖,目光迎上虞邑的视线,不卑不亢道: “长垣见过相柳前辈。不曾想,前辈竟知在下来历。” 虞邑淡淡道:“曾与你族中前辈打过交道。” 他话锋一转,“那位寒江,并非你族之人吧?” “前辈慧眼。” 长垣微微颔首,说话间已自觉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掌门此刻关心的,想必并非在下的来历。至于方才那个问题,我倒是大致知晓其中缘由。”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忱:“林小师叔心中,应当也有所猜想吧?” 这么些年相处,长垣也大致摸清了林忱与穆箴言之间的相处之道。 若是林忱真想寻一个答案,其实根本无需费心,直接去问穆箴言便是。 可这两人偏不。 林忱似乎更享受亲自追查、从旁人口中拼凑真相的过程。 而穆箴言明明什么都知晓,但只要林忱不问,他便绝口不提。 虽说这是让林忱成长的方式之一,但长垣更想将这一切,归结为两人之间的情趣。 如此,由他来点明上界局势,又何尝不是为林忱提供消息? 林忱将一盏斟了七分满的茶推至他面前:“来时,寒江前辈透露过一部分。” 长垣双手接过茶盏,笑意融融。 上界格局和主线任务 此前,穆箴言也曾向林忱简单讲述过上界的势力划分,但远不如长垣此刻说得这般详尽。 上界以天、妖、魔三股势力鼎立,由此划分三界,各有一位界主执掌本界。 其中,执掌天帝令、统御天界的天帝,还身兼统管三界的权责。 三界之内,还遍布着三十六仙域、十八天宫与六大神域 除神域外,天宫与仙域同样在天帝管控范围。 但这个管控,就很微妙。 这些势力并非直接受命于天帝,各自自成体系,行事自主,与妖、魔两界的格局颇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