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处,根须断裂,断面平整如镜,像被人一剑斩断。 他瞬间就明白为何虞邑仅是看到图就能断定此图半真半假。 灵域的东西,带着灵域独有的气。 他和小绿绑定,也能察觉到上方的气。 画上的这棵树,形似,神不似。 不,或者说只有一半的神不似。 时川惊诧:“要不是虞邑说这图有一半是假的,我还真看不出区别。” 林忱沉思:“我猜测,这图上暗示的,应该是灵域的某个地点。” 说完,他看向时川,唇角上扬。 那笑容分明好看,时川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这表情他太熟了,林忱每次露出这种笑,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小侄子,有话好好说,这么看我做啥?” 林忱成天与穆箴言待在一起,哪怕只学了他三分气度,也足够让人胆寒了。 林忱也不卖关子: “五舅舅方才不是说那些人早有布局吗?我倒有个不错的猜想和主意,你们可想听听?” 穆箴言微微侧身,一手撑在桌案边,掌心托着下颌,目光落在林忱身上。 洛灵盘腿坐在地上,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忱。 殁带着大黑在洛灵旁边坐下,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双阴阳眼却亮得藏不住。 大白就没那么乖了,急不可耐地催促:“快说快说!” 林忱浅抿一口清茶,不紧不慢道: “五舅舅都看不出来古图异样,若非小绿和虞邑出自灵域,或许也分辨不出真假,说明动手之人手段极为高明。 古图在瀚海阁放了这么久,偏偏我们一来,就遇上了武道大比,我不信巧合。 我猜想,图上内容只是其一。” 林忱将师尊的话听进去了。 师尊说,自己的一切行为,皆有深意。 这深意或许并非出于他自身,而是天道的安排,亦或是被动入局。 他来到瀚海天洲,恰好遇上了这场以古图为最终筹码的武道大比。 由此,他的猜测更倾向于被动入局。 那么,布局之人将古图一分为二,很可能就是为了牵制。 何为牵制?牵制什么? 很简单,图上暗指之所是真的,而这张图本身,或许就是打开那个地方的媒介。 简单来说,便是钥匙。 林忱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猜测同众人说了,又道: “因此,想进入图上标记的地方,必须找到另一半的持有者。” “想进那地方,无非两条路。合作,或者硬抢。” 时川抬头望向瀚海阁的方向,还是想不通,“古图本就在瀚海阁,他们为何多此一举?” 虞邑垂眸沉思,神色复杂:“他们或许不是找不到图上的地方,而是人不对。” 林忱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把图比作钥匙,有了钥匙,但人不对,所以这些人还是进不去。 “布局之人显然也想过,万一有人手段通天,把两半都集齐了呢?所以他们又特意在另一张图上布下了追踪印记。” 时川眉头紧皱:“所以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局?不管我们拿不拿图,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正是。而且能布下这种局的人,实力绝对不弱。他们对自己的后手非常自信。因为真正的杀招不在图上,而在终点。” 林忱指向古图上那片灰雾缭绕的位置, “这里,或者图上标注的任何一处可能的地点,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修士到了地仙境,寿元便以万来记,等十年、百年、千年,对这些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不对啊。”大白站了起来,“说老半天,小忱忱你只说了猜想,还没说什么主意呢!” 林忱微微一笑,看向穆箴言:“这个主意,就得需要箴言帮忙了。” “好。”穆箴言问都不问,直接应下。 “既然他们想守株待兔,那我们将这水彻底搅浑。” 林忱道,“等另一张图到手,我们把两张假图拼在一起,做成一幅完整的放出去。” 大白追问:“小忱忱,你让师尊帮忙,应该不止是把图放出去这么简单吧?” “说了搅浑水。三界这么大,能人异士如此之多,想要灵域珍藏的何止一路人?一张图怎么够?” 林忱唇边笑意加深,“他们既然想在终点等我们,那就让他们等。只是到时候去终点的,就不止我们了。” “妙啊!” 时川眼睛一亮,“只要图上标注的点是真的,就会有一大批修士涌向灵域。到时候谁围剿谁,还不一定呢!” 虞邑却摇了摇头: “小师叔的打算远不止于此。 瀚海阁把古图当成武道大比撒娇 林忱收起古图,起身走到窗前。 擂台上,最后一场比试已经拉开序幕。 “先看他们的最后一场比试。” 林忱道,“等图到手,我们便回圣院,去灵域一事,不急一时。” 大白跳到洛灵头顶上,仰起脸一脸傲娇:“这个本喵懂,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洛灵,咱们走,去找小宋宗主他们!” 它刚迈出两步,又回头,“殁殁和大黑也来,本喵带你们玩个好玩的!” 虞邑将从密室带出的鲛珠交给林忱:“我也先走了。” 时川一看,满屋子人呼啦啦都要走,就剩自己还杵在原地。 他实在觉得不合时宜。 真不是他怕穆箴言啊,是不自在。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等等我!” 大白一走,云汉阁霎时落针可闻。 林忱视线飘向远方,思绪也跟着飘远。 这些年他听过很多关于灵域的传说。 最多的,是灵域的强大。 灵域曾是九重天之上的浩瀚海域,有往生神树这等巨族扎根天河之畔,更有祥瑞、海族、大妖盘踞其间。 可即便如此,也躲不过一夕覆灭的结局。 这背后的水,比沧屿仙帝那场谋划不知深了多少。 如今,他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 瀚海阁?风涧仙域?还是那些从未露面的更上层的大人物? 他不知道,更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惊世阴谋。 他只能一步步试探,先把水搅浑。 水浑了,藏在底下的人才会上浮。 上浮了,才能看清。 所以即便他有师尊这个三界至强的后盾,也不能妄动。 穆箴言还坐在原处,没有开口。 林忱站在窗前,也没有说话。 师尊在他心中几乎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可师尊不会什么都告诉他。 有些答案,得自己去找。 但他也清楚,真到了他应付不了的时候,师尊不会袖手旁观。 他以混沌道胎之姿立于三界,那些人认为自己是棋子。 可棋局才刚开始,执棋之人是谁,棋子是谁,还未可知。 林忱站了一会儿,便察觉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挨得极近,未束的雪发因动作幅度落在他肩头,与他的青丝混在一起。 林忱偏了偏头,让那一缕雪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缠在自己的发间。 穆箴言就那样站着,他们的距离近到林忱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很冷,却异常好闻。 方才涌起的万千思绪,皆在此刻尽数沉淀。 灵台空明,心境澄澈,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林忱闭眼,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享受身侧这道不声不响却始终在的体温。 片刻后,他再睁开眼,眸中映出万千色彩,映出瀚海阁高台的景象。 眉宇间重新染上笑意,他偏头望向穆箴言,笑容明艳动人却不张扬,眼底只剩眼前人: “箴言,我去看看他们。” 穆箴言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随后抬手,指尖落在他眉心。 他的手指很凉,跟他的人一样。 却让林忱通体都舒畅了,整个人从眉心开始,一寸一寸地软下来。 林忱问:“箴言可是有话要说。” “林忱。” 穆箴言叫他,点着他眉心的手没有收回,反而缓缓下移。 沿着鼻梁滑到鼻尖,最后停在他的唇边,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想的东西,太多了。” 林忱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笑容比方才更艳: “我身怀玲珑心,不多想,何以见微知著?又怎么知道,箴言有多强,待我有多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