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问,你与我,是否是同一人?” 衍抬手轻抚奇石,体内混沌二气缓缓注入石内,接着说道, “算不上转世,更准确来讲……你是我的后世。” 林忱:“我明白了。” 若是转世,便是魂体与本源一脉相承,历经轮回重生,本质依旧是同一个人。 可衍说自己是他的后世,便意味着二人本源同根,灵魂却各自独立,非同一个人。 林忱问,只是想进一步确认,混沌古塔所封锁的魔是谁。 如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重回万灵圣院,置身于藏经阁内。 两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一道是阁灵,另一道,正是衍。 “本帝听闻,你把那块奇石交给狐族了?当初你费尽心思请本帝寻其踪迹,到头来竟就这样拱手送人?” “此物留在他们手中,才是最好的归宿。本尊要离开了,过些时候,会再来看你。” “何时再来?可别到时本帝又陷入沉睡,你那唤醒法子,普通魂可受不住。” “大概,六百二十万年吧。” “这么久?那本帝还是继续睡吧。这藏经阁由太古神木所化,我花了万年才彻底与之相融,多休眠一段时日,神魂也能愈发稳固……” 话音渐渐飘远,最终彻底模糊,再也听不真切。 阁灵构建的空茫天地间。 大白眼前的光幕已经消失,林忱却迟迟没有现身。 它们和林忱不同。 林忱依附在衍身上亲历一切,而大白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远眺。 不仅听不见二人对话,画面拉远,也听不到别人的谈话。 可仅凭眼前一幕幕景象,大白也大致弄清了过往的来龙去脉。 它气鼓鼓地瞪着阁灵,就差没扑到对方头顶: “画面都放完了,我们小忱忱怎么还不出来?!” 大黑也龇起牙瞪它,摆出一副超凶的模样:“嗷!” 还有扑腾着翅膀的小黄:“啾!!!” 全然不惧眼前光团曾是天帝。 光团灵光频闪,飘高了些: “莫急。尔等所见之景,其实是本帝旧友所筑,此间通道横跨数百万重时空,出入自然要慢上几分。” 似是印证它所说,空间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身影缓缓从尽头出现。 长身玉立,一袭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五行院专属云纹。 正是林忱。 时局不同 大白急急忙忙扑上前:“小忱忱,你可算出来了!” 没料想它刚扑过去,林忱身形一软,竟直直倒了下来。 大白吓得浑身长毛炸开。 大黑和小黄也当场怔住,连忙围了上去。 “小主人!” “嗷!” 林忱紫府内的两柄小剑自行飞出,落地后化作两道剑灵,纷纷围到他身旁。 洛灵抬手在林忱眼前晃了晃,面露疑惑: “小主人神魂安稳待在紫府,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厥?” 它与殁一直守在紫府之内,清楚林忱的神魂正安坐于往生神树小绿下方,并无异样。 殁伸手拦下想要探向林忱眉心的洛灵,转头望向半空的光团: “你应该去问它。” 光团看见洛灵和殁自林忱眉间飞出的瞬间,灵光微微收缩。 此二剑一出,它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与威胁。 那股气息,竟直逼当年衍成神之时带给它的震慑。 两柄剑灵的剑气虽尽数内敛,但它曾经到底也是上神,更是执掌过天帝令的天帝,一眼便勘破二者品阶。 这是两把真正的神剑,且同源同出一人之手。 它先前就奇怪,为何不见这几只小崽子慌乱。 此刻方才恍然,原是后台强横至此。 再结合先前展露的万古画面,它已然猜出了这两柄神剑的主人。 光团正要开口,这片由它构筑的空茫天地突然裂开一道虚空缝隙。 刺骨寒意先身影一步漫溢开来,以裂隙为,整片能量空间被层层冰封。 冰晶顺着地面不断延展,霜花沿着裂隙纹路肆意生长。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银白长发垂落肩头,衣袍洁净如雪,一尘不染。 他踏在冰凝的地面上,不闻足音,连呼吸声也杳然无息。 “师尊!”大白鸳鸯眼里满是欣喜。 穆箴言立在冰封的能量地面上,金瞳先扫过半空光团,随即落向倒地的林忱。 林忱双目紧闭,眉心青莲印记泛着微光,呼吸平稳绵长。 “他只是睡着了。” 穆箴言瞬息出现在林忱身边,俯身将他轻轻抱起。 大白关心则乱,听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 它在外面仅是观看回溯画面,都觉得心神震撼,难以想象。 呃……虽然它没有心神。 可林忱相当于亲身经历。 以他刚飞升不久的地仙修为,直面如此磅礴的神识与能量轰炸,能坚持下来,本就不易。 除了他本身神魂强大,更因与穆箴言神魂相连,以及穆箴言先前一杯杯喂给他的养魂茶。 等从回溯中抽离出来,神魂精力已到极限,陷入沉睡才是正常的。 穆箴言没有停留的意思,抱着林忱便朝虚空裂缝走去。 洛灵和殁对视一眼,一人捞起一只兽跟上,小黄则落在洛灵肩头。 “上神留步。”光团突然出现在穆箴言面前。 穆箴言抬眼。 对上那双金色瞳孔,光团觉得自己似乎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 它瞬间恍然。 终于明白当年巫神先祖不过推演三界命数,仅仅窥见这双眼眸,便深陷因果、身死道消。 此人所修之道,乃是开天辟地以来最艰险的道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成功过。 他的存在,加上他的真身,在这场筹谋万古的变局里,独独跳出棋局。 诸天万界,无人能撼动他至高无上的神位。 这样一个变数出现在三界,光团都不需要去问、不需要去翻阅阁中仙史,都能想象得到,此人到底经历了多少重杀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活到如今。 因为,他与衍不同。 衍凝聚出的混沌青莲可以替代现有天道,那些人需要他,只有在绝对无法掌控时才会下手。 “何事?”穆箴言开口。 “无事。”光团退开数丈,“三界仙史曾被那些人篡改,若想寻得真相,随时可来藏经阁找本帝。” 它释然了,不需要再多问什么。 在巫神卜算到的结局中,此人,以及他怀中那只九尾狐,便是三界的最终解。 穆箴言微微颔首,未曾作答,径直踏入空间裂缝之中。 光团在原地伫立许久,方才抽身离去,身形一晃,出现在藏经阁第三层。 偌大的阁楼之中,只立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灰白斑驳长袍,须发尽白,身形清瘦。 “是你啊。”光团语气熟稔,如同遇见旧友,“这些年来,圣院一切可好?” 苍衡轻轻捻着长须应答: “万事安稳。圣院有上古圣人遗留法阵护持,更有前辈驻守藏经阁,守住数百万年绵延传承。” “不过是各取所需。本帝借神木温养神魂,也该为圣院做些贡献。” “时间过得可真快。”苍衡感慨道。 “确实快。本帝不过睡了一觉,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倒是你,如今怎的还是仙帝境?” “前辈明知故问。老夫是那一辈的人,便注定踏不出那一步。” “但你等所行之道,虽不是神,却已胜似神。若非如此,本帝当年又怎会觉得棘手。” 光团想起方才离去的两道身影,又开口发问: “那小子既是你的弟子,本帝为何从未在他身上窥见你之道韵?” “青衍算不上老夫的弟子。”苍衡走到一侧书架,抽出一卷玉简,“老夫仅提点几句,他的大道,终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他摊开玉简,浏览上面的古文,续道, “玄止,便是你方才见到的那位上神,才是青衍的师尊。他都不曾干涉青衍的道,老夫又岂敢越俎代庖?” 光团想到那个白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若是本帝没算错,距如今在位天帝的量劫,仅余六百多年了吧?” “正是。” 苍衡将玉简放回书架,抬头望向虚空,视线仿佛穿透了藏经阁的穹顶, “经过衍那一次清洗后,三界明面上的上古势力皆被拔除,如今只剩下各大古族中的暗线。 有件事说来你或许会觉得有趣—— 如今的天帝、妖皇乃至魔皇,当年乃是同一批圣院门生。 三人求学之时,妖皇与魔皇时常相争,每每都是天帝从中调和,彼此交情深厚,与往届掌权者全然不同。